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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八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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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李的大廢物暫時不敢亂碰其他地方,對著那打開的小缺口使了半天勁,總算看見了一張信封上的仨字。其他人剛開始還圍觀一下,沒過多久就都給無聊跑了。應何從在一邊喂蛇,楊瑾和奉命前來送錢的聞煜則在一邊圍著周翡「切磋」刀法,吳楚楚拿著紙筆坐在一邊觀戰,邊聽李妍講解邊下筆如飛地記錄。 周翡手裡拿著一根木棒,同時扛住了聞將軍和楊掌門的一刀一劍,她側身從兩人之間穿過,身形一晃便避過聞將軍自身後襲來的佩劍,楊瑾提刀來截,周翡自下而上一招「破」,不偏不倚地戳在他刀背上,楊瑾長刀走偏,與來不及收勢的聞煜佩劍撞在一起,兩人功力相當,同時一陣手麻,各退了兩步。 「不打了。」聞煜喘著氣收了劍,「長江後浪推前浪,我是老了。多謝周姑娘賜教,你要是再找我報當年斷劍之仇,我可是招架不住了——李公子方才說什麼?梁公親啟?」 李晟將木盒翻過來給他看,問道:「這個梁公指的是誰?不會是當年的梁相爺吧?」 聞煜從親兵手上接過手巾擦去臉上的汗,回道:「不無可能,梁公早年交友頗廣,與一眾前輩都有交情,否則當年皇上南渡時去哪找來那麼多高手護駕?還有大藥穀,至今好多東西都保存在他那。」 這話一出口,眾人都看了過來,連應何從也抬起頭。 李晟忍不住問道:「和我祖父也是?」 「唔,」聞煜在篝火邊坐下,「和李老寨主尤其交情甚篤,據說當年周先生就是老寨主送到梁公那裡讀書的。」 周翡脫口道:「啊,什麼?」 李晟放下了他手裡那百思不得其解的破盒子,李妍則立刻將吳楚楚丟到一邊,屁顛屁顛地湊過來,將李晟擠到一邊等著聽。 誰知聞煜卻擺手笑道:「哎,怎好背後議論上官?不說了。」 聞將軍人過中年,相貌堂堂,於家國內外,都是聲威赫赫,乍一看很是人模狗樣,誰能料到他居然是個吊完胃口就跑的賤人?李妍忙央求道:「將軍,我們嘴都很嚴,你就說一點,肯定沒有外人知道。」 楊瑾和應何從兩個外人面面相覷,不知自己是不是該滾遠一點。 李妍越著急,聞煜便越覺得好玩,故意板著臉搖頭,不住道:「不好,不好。」 四十八寨雖不至於門規森嚴,大當家在小輩人心裡卻是至高無上的——反正周翡他們仨小時候從來不敢打聽長輩的事。李妍好奇得抓心撓肝,急道:「不好你還提起這茬做什麼?聞將軍,你怎麼能這樣!」 聞煜忍不住笑出了聲:「我今天若是不說出什麼,幾位小友是不想讓我走了嗎?」 周翡聞言,默默地拎起長木棍,往旁邊一擋,大有「你可以走一個試試看」的意思。 「饒命,饒命,」聞煜逗小姑娘逗夠了,這才慢條斯理道,「好吧,其實也沒什麼,周先生也是偶然與我提起的,他年幼時遭逢天災人禍,家破人亡,機緣巧合,被路過的李老寨主救下,帶回家照看了幾年。周先生本就出身書香門第,誦讀詩書過目不忘,年紀稍長後,李老寨主擔心寨中沒有名師耽誤了他,這才將他送到江南梁家。」 李妍道:「啊,那我姑姑和姑父豈不是很小就認識了?不是青梅竹馬?」 聞煜笑而不語。 周翡問道:「這麼說我家那書房從一開始就是我爹的?」 李妍忙跟著道:「姑父多大離開蜀山的?」 周翡不知想起了什麼,又道:「我娘小時候欺負過他麼?」 聞煜:「……」 李晟一點也不想打探長輩的情史,就想理智地問問,既然梁紹和李老寨主是故交,為什麼那年謝允帶著梁公令牌來四十八寨差點被他姑砍了?可他脖子伸出了兩丈長,愣是插不進話去。 李妍興致勃勃道:「對了,那我姑姑什麼時候嫁給姑父的,將軍,他同你說過這個沒有?」 周翡忽然乾咳了一聲,用木棒戳了戳李妍的後背。 李妍頭也不回地一擺手,揮開周翡的棍子:「我就問問……」 話音未落,便有人在她身後悠悠地接話道:「這倒是不曾說過。」 李妍:「……」 她好似被戳了屁股的兔子似的,一下蹦了起來,氣虛地轉過身去:「……姑父。」 周以棠雙手攏在袖中,臉上雖無慍色,卻莫名叫人不敢放肆。旁邊替他提燈的親兵低著頭,好似正賣力地數著地上的螞蟻。周翡長這麼大也沒這樣尷尬過,抬頭看了看樹梢,又偏頭看了看李晟,被李晟瞪了一眼,只好低頭跟那小親兵一起數螞蟻。 周以棠對聞煜道:「我想著安排好這邊,行軍還是越快越好,本打算找你商量商量,見你久不歸帳,才過來看一眼。」 聞煜伸手蹭了蹭嘴唇上的鬍子,沒事人一樣站起來:「勞煩先生。」 周以棠一點頭,看了周翡一眼,忽然說道:「你娘不比你自幼嬌生慣養,小時候也不曾欺負過別人。」 周翡:「……」 「姑父,」李晟終於找到了說話的機會,忙見縫插針地問道,「梁公和咱們四十八寨後來有什麼恩怨?」 周以棠腳步一頓。 李晟雖然近幾年漸漸開始攙和寨中事務,但同周以棠說話,他仍然莫名有些緊張,見周以棠不吭聲,他便忙道:「也不是什麼重要的事,其實我就是隨便……」 「那年老寨主遭北斗暗算,重傷而歸,曹仲昆自然不肯放過四十八寨,」周以棠說道,他吐字很慢,好像須得字字斟酌似的,「趁寨中一片混亂,曹仲昆再次以剿匪為名發兵蜀中,老寨主實在沒辦法,最危急的時候,曾向梁公……朝廷求援。」 周翡聽到這裡,心裡無端一揪。不知為什麼,她雖然從未見過這位早早過世的外公,卻突然莫名覺得「向朝廷求援」五個字非常沉重。他在十萬大山中帶著一幫人,一手建了一個避難的桃花源,調侃自己「奉旨為匪」,立下三個「無愧」之誓,雖也同梁紹有交情,也有過護送幼帝南渡之功,但周翡就是無來由地認為,老寨主恐怕並不願意向他們開口。 到底是逼到什麼地步,才讓他說出「求援」二字? 四下一片靜謐,連李妍都小心翼翼地屏住了呼吸。 好一會,周以棠才接著說道:「當時朝廷內憂外患,也正值多事之秋,梁公……梁公……為大局計,實在無能為力。我那時年輕氣盛,為一己私情,擅施小伎,盜取兵符,騙出精兵五萬。」 聞煜道:「當年是蜀中一呼百應的四十八寨分割南北,令我們不至於腹背受敵,唇亡齒寒,周先生嚇退北軍未必不是為了長遠之計。」 「多謝你替我開脫。」周以棠短暫地笑了一下,又說道,「我自覺愧對梁公……多年栽培,便自下官身,又廢去武功,將畢生所學歸還,遁入四十八寨——恩怨其實談不上,你姑姑她可能也只是偶爾想起舊事,還有些耿耿於懷吧?人都死了,沒甚好說的了,這幾日兵荒馬亂,你們早點休息。」 他說完,隨手拍了拍周翡的手臂,帶著聞煜轉身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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