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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三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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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慌立刻席捲了人群,那脖子上掛著一條傷口的鐵面人身邊方圓一丈之內立刻沒了活物,他的脖頸臉頰已經呈現出死人的灰白,手指竟在微微抽搐,脖子好似直不起來似的,略有些彆扭地歪著,隨後腳下驟然加速,沖著人群撲了過去。 第一個大叫著跑開的人徹底破壞了李晟的陣型,整個柳家莊頓時一片混亂,那鄒大俠殺紅了眼,見此情景,直接越眾向前,揮一把金絲大環刀,一刀劈向那不知是死是活的鐵面人,拼著挨上一掌,一刀卸下了鐵面人的一條臂膀。 鐵面人好似失去了平衡似的踉蹌半步。鄒大俠被他一掌打斷一根肋骨,彎著腰吐出口血來,卻悍不畏死道:「不死能怎樣?砍了他的頭,砍了他四肢,看他拿什麼威風!」 這拼命三郎的架勢極具感染力,不少原本遲疑的人聽了這話全都紛紛跟著上前,眼看要將這鐵面人剁成肉醬,卻只聽「轟」一聲,那會動的屍體炸開了,連樹上的周翡都受到了牽連,她本能地橫刀擋了一下,定睛一看,頭皮直發麻——只見撞在她刀尖上的竟是殷沛身上的那種怪蟲! 怪蟲用無數小爪子抱住了隨著刀尖,當即便要順著刀身往上爬,周翡狠狠一甩手,內力透過碎遮直接將那怪蟲震了出去,摔在地上不動了。 可地面上的人卻沒有這樣幸運了,炸開的屍體裡面鑽出了足有百十來隻怪蟲,那些蟲子個個十分瘦小,一露面就循著「流火」的味道四處亂竄,並且饑渴非常,沾上的活物,不管是人是鳥,一概吸幹。 整個柳家莊簡直成了一片修羅場,變了調子的慘叫聲此起彼伏,李晟腦門上終於見了汗,喝道:「周翡!」 周翡半跪在樹梢上,在微風中隨著樹梢輕輕搖擺,精力集中到了極致,突然之間,那種非常玄的感覺又來了,周遭所有東西的動作都在變慢,每個人都沒有了五官裝束,在她眼裡化成了某種符號——她看見少林棍法性烈如火,有些揮著棍子的年輕武僧像是暴烈的野火,而老和尚則像燈罩罩住的火星,感覺得到兩個使刀人之間細微的差別,清晰地目睹了李晟雙劍中驅除不掉的「瀟湘」烙印…… 周翡驀地轉向那十八個鐵面人,發現了一個可怖的事實——他們的氣息是完全一樣的! 也就是說,如果她相信自己這股直覺,這十八個人裡沒有一個是殷沛本人! 可那該是誰?還能有? 李晟的佈置將柳家莊內院擠了個水泄不通,殷沛還能混跡哪裡? 內院的一些人恐懼已經到達了頂點,再也不能忍受與怪物徒手肉搏,開始沒命地往門口沖去,武當被李晟安排去守門,作為防止外敵入侵與魔頭脫逃的第一道防線,驟然被恐慌的人群衝擊開,一時不知如何是好,全都堵成了一團,李晟那邊已經徹底失控。 周翡驀地抬起頭,目光射向內院的一角——最開始進來的那個鐵面人身邊帶了好多狗腿子,有給他開路的,有抬肩輿的,還有給他趴下當地毯的,這些人想必都是以前活人死人山的舊部,被新主人可著勁地糟踐,還要日日提心吊膽,基本不堪一擊,最早隨霓裳夫人他們動手的那一小撮行腳幫便將他們制住了,一直以刀劍架著綁在旁邊。 她看見了一個面沖混亂戰場的「俘虜」,那人一襲黑衣,眉目在面具下,嘴唇卻微微上勾,裸露的脖頸上露出半個青龍刺青,他大喇喇地亮著,絲毫也不遮掩,好像一點也不怕觸怒新主子。 周翡看過去的時候,那人好像感覺到了什麼似的抬起了頭,隔著人海與滿樹尚未來得及黃盡的枝繁葉茂,他的目光與周翡撞上了。周翡想也不想便動了,方才還隨風自動的樹梢猛地拉緊,好似一張大弓似的,樹枝繃緊到了極致,倏地放鬆,周翡好似身化利箭,沖著那被綁在樹上的人而去。 與此同時,那人身上的麻繩驀地炸開,暴虐的內息好似關外無可抵擋的白毛颶風,頃刻便將看守他的兩個行腳幫眾人撞開。 周翡的衣襟與長髮全都往後飛去,而她竟連眼睛都不眨,碎遮炫目的刀光流星似的劃過,竟從風暴中間硬劈開了一條縫隙,直指殷沛眉心。殷沛驀地抬起雙手,他的動作在周翡眼裡也慢了不少,可殷沛內力深厚得近乎匪夷所思,她再要收回,已經力不從心,殷沛雙掌一合,穩穩當當地將碎遮夾在了掌中。 他低喝一聲,暴虐的內功順著刀身而上,將周翡震出了一丈之遠,而後也不追擊,提氣長嘯一聲,飄然而去。 周翡想也不想便追了上去。她一口氣追出了足有數里,殷沛雖然形影飄忽,幾次三番都沒能甩脫她,行至一處杳無人煙的山林間,殷沛好似被她追得不耐煩了,腳步一頓,半側過身來,冷冷的目光從鐵面具後面射出來,望向窮追不捨的周翡:「你來找死?」 周翡懶得同他扯淡,腳尖微一點地,碎遮的刀光便凝成了一點,撞向殷沛胸口,直奔著那膀大腰圓的涅槃蠱母蟲而去。 怪蟲察覺到她的殺意,憤怒地發出一聲嘶啞的咆哮,這巴掌大的怪蟲叫起來竟然頗為聲勢浩大,乍一聽,居然有點像傳說中的海濤拍岸聲。殷沛長袖輕輕一攏,那身黑衣為內力撐起,仿佛金石鑄就,與周翡手中絕代名刀的利刃錯鋒而過,竟擦出一串火花,而後他雙手往下一按,按住碎遮的刀背,單薄得只剩下半個巴掌厚的胸口微弱而急促地起伏著,配上伏在他胸口的怪蟲,顯得又病態、又危險。 「哦,我明白了,你想殺母蟲救下那些人?」殷沛低低地一笑道,「周姑娘,你還真是同當年在衡山一樣不計後果。」 提起衡山周翡就來氣,因為那件事謝允還跟她鬧了一路的彆扭,早知道殷沛能長成這幅熊樣,她吃飽了撐的才會答應紀雲沉管那路閒事。她輕叱一聲,長刀震開殷沛雙掌,碎遮在她手中已經快到了極致,一陣刀光如幕,將殷沛整個人嚴絲合縫地籠在了其中。周翡的刀為無常道、走偏鋒、無跡可尋,饒是殷沛功力極深,一時間居然也難以掙脫,只能連連被動接招。他身上那怪蟲對這種僵持極為不滿,鳴叫的聲音越來越大,時而粗啞、時而尖銳,時而夾雜著古怪的「隆隆聲」,高低起伏之變化多端堪比村夫潑婦駡街,好似在訓斥殷沛不頂用。 「罵」了一陣,見不起作用,那蠱蟲聲音一頓,它背後開裂,兩翼似的展開,露出下面的蟲身,那蟲身長得非常怪異,渾似一截白骨,夜色中,上了釉一般閃著微光。殷沛伸手捂住胸口的怪蟲,摸到蟲身上的變化,他臉色一變,懶洋洋的嘴角陡然繃緊,攻勢驟然凌厲起來,幾乎化成了一道殘影。 周翡同他每一次的短兵相接,都震得手腕生疼,殷沛發了狠似的,一招猛似一招,絲毫不給自己和別人留下喘息的餘地,密不透風的破雪刀竟被他以蠻力撕開了一條裂口,周翡好似微微有些脫力,碎遮倏地打了個滑,與殷沛錯身而過。 殷沛一掌拍向她肩頭:「自不量力!」 而此時,周翡手中打滑的碎遮卻驀地反手一別,那刀尖幽靈一般,自下而上穿過殷沛雙掌,從無窮處突出,走得竟是一條弧線——正是當年北刀的「斷水纏絲」。 這一招宛如神來之筆,一下捅穿了殷沛那副無堅不摧的袍袖,在他那瘦骨嶙峋的手背上刮了一條血口子。兩人在極小的空間內幾番角力,你來我往片刻,殷沛寬大的袍袖與碎遮纏在一起,一時僵持住了。 周翡垂下眼,看著他胸口憤怒的蠱蟲,突然同殷沛說了一句話。她問道:「到底是你聽它的還是它聽你的?」 殷沛臉色驟變,一瞬間神色近乎猙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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