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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七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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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風雲際會 行腳幫的蒙汗藥果真經過了無數黑店的千錘百煉,名不虛傳,謝允醒歸醒,眼皮卻沉得好似夾了一層漿糊,迷迷瞪瞪地弄不清自己在哪,耳邊一陣「嘎吱嘎吱」的動靜,他心道:「怎麼還鬧耗子了?」 好半晌,他才吃力地睜開眼,四下看了看,只見太陽已經開始往下沉,斜暉夕照不再往屋裡鑽,一個細長的人坐在窗邊,正提著一把長得不成比例的刀削什麼東西。 等等…… 謝允驀地回過味來,「騰」一下彈了起來,卻沒能坐住,有什麼東西「扯」了他一把,謝允本來就有些頭重腳輕,險些一頭折下去,低頭一看,這才哭笑不得地發現周翡幹的好事——她把他的右手鎖在了左腳上。 周翡聽見動靜,漠然地抬頭看了他一眼,又低頭吹去手上沾的碎屑,繼續做自己的事。 謝允定睛望去,見她手裡拿著一截已經禍害得看不出是什麼的小棍子,那「棍子」尾巴上還拴著一截十分眼熟的穗子。謝允將被拴住的左腿彎折起來,平放在床沿上,伸手往懷裡一摸,果然,他的笛子沒了。 謝允乾咳一聲,有些心慌氣短地問道:「你在幹什麼?」 周翡沒吭聲,將手一攤,把自己的「傑作」展示給他看。只見那笛子上可熱鬧了,被望春山以極其巧妙的刀工和極其拙劣的畫技,鏤空雕滿了憨態可掬的小王八,眾小王八形態各異,將笛子表面弄得坑坑窪窪的,看來這輩子都別想吹出動靜來了。 謝允:「……」 周翡面無表情道:「改天賠你一個。」 謝允別的優點沒有,勝在識相,聞言忙道:「不不、不必客氣,女俠的神龜沒在我臉上落戶,在下已經感激涕零了。」 周翡將刀身上的碎屑抖乾淨,將望春山往鞘裡一收,這動靜謝允聽過沒有一萬次也有八千回,卻無端被她這「呲」一聲「呲」出了一個冷戰。他慫得兀自肝顫片刻,半天沒敢吭聲,好一會,才小心翼翼地輕輕晃悠了一下自己身陷囹圄的右手:「美人,請問這個全新的姿勢你是怎麼想出來的?怎麼說我也是個玉樹臨風的美男子,這一出門不貓腰就得翹腳,你不覺得這……」 他有心想說「撒個尿都要金雞獨立的姿勢」,在話到嘴邊的時候,勉強咽下去了,一臉扭曲地想了想,換了一個十分少女的說法:「……『踢毽子』的動作很猥瑣嗎?」 「怪我哥。」周翡毫不猶豫地說道,「我一會沒注意,他就把一邊的鎖扣給你扣在手腕上了。」 謝允總覺得她下一句未必是好話。 果然,周翡接著道:「要不然我就給你拴在脖子上了,你也不必踢毽子,啃腳就可以了。」 謝允聞言低頭研究了一下自己身上這把鎖頭,一看就知道不是凡品,不是一根鐵絲能撬開的。他便乾脆「既來之,則安之」,翹著腳往床板上一倒,也不跟周翡討論眼下的情況——他把能說的話都在心裡過了一遍,感覺除了廢話就是討打的,都多餘說。 周翡等著他質問,等半天沒等到,卻聽這不能以常理忖度的謝公子大喇喇地說道:「你長進真大,為師老懷甚慰啊——話說有吃的嗎?讓你追了一整天,水米未進呢。」 周翡「哦」了一聲,也沒問他要吃什麼,轉身就出去了。 她剛一關門,謝允便翻身起來,抱著一條腿蹦了兩下,將那把被周翡雕了一身「花紋」的笛子拿過來,仔細一數,發現這不過比巴掌長一點的小笛子上被周翡刻了二十八隻王八,開頭幾隻長相尤其猙獰,望春山那點血氣都浸到了刻痕中,簡直恨不能刀刀見血。 謝允看得頭皮發涼,不太想知道周翡這是把竹笛當成什麼刻的。 反倒是最後幾隻刻痕輕了不少,王八殼子也圓潤了,顯得有頭有臉的,她甚至記得給這幾位爺加上了尾巴,顯然是不知為什麼,又平靜下來了。謝允若有所思地伸手摩挲了一下上面的刻痕。 沒多長時間,周翡便回來了,拎來了一個食盒。 謝允唉聲歎氣地蹦過去:「幸好我左手也會拿筷子……嗯?」 他掀開食盒,發現裡面的飯菜與湯居然都是涼的。 周翡若無其事道:「我問過,人說你這種情況,最好吃冷食,否則熱湯一激,反而容易加速毒發。」 謝允一看這一絲熱乎氣都沒有的飯菜,胃裡頓時好像沉了一塊鉛,沒胃口了。他歎道:「哪個不懂裝懂的告訴你的。」 周翡道:「毒郎中應何從。」 謝允:「……」 天下擅毒者,如果廉貞算頭一號,那這個「毒郎中」應何從便應該能算個老二,只不過不知是不是應何從不經常在中原武林走動的緣故,人人都知道他厲害,但厲害在什麼地方,反而很少有人能說清楚,顯得越發神秘莫測。 一個草帽就能讓他看出方才抬過去的人中的是「透骨青」來,怎麼會在這種細枝末節上胡說八道?周翡說完,還故意問道:「怎麼,他說得不對?」 謝允無言以對。 他何其敏銳,稍一轉念便知道了周翡刻意提起應何從是什麼意思——倘若那應何從不是徒有虛名,必能看出他身上透骨青的來龍去脈,周翡現在肯定已經知道他的毒是如何壓下去,又是因為什麼發作的。他倏地抬起頭,一看周翡的臉色,便知道自己所料不錯,一時間,堵在他胃裡的那塊鉛搖身一變,成了一塊又冷又硬的寒冰,更難受了。他足足有一刻的光景,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問道:「他還說什麼了?」 周翡想了想,說道:「還說大藥穀的『歸陽丹』對你……」 「沒什麼用。」謝允神色自然地接上了她的話話音。 周翡一怔。 「怎麼,你以為我追查海天一色,是為了『歸陽丹『嗎?」謝允短暫地失神後,很快便又鎮定自若下來。 他為了方便,便將那只給鎖起來的腳翹起來,搭了個沒型沒款的二郎腿,隨意地踏在旁邊的小凳上,這動作本來有點像流氓,叫他做來,卻仿佛只有不羈和落拓。不等周翡追問,他便熟練地用左手拈起筷子,又說道:「我找海天一色,只是奉先人遺命,心裡又有些疑惑未解,追查一些舊事而已——你也不想想,大藥穀覆滅多少年了?當年魚老他們吃的也不過是剩下的幾顆流傳在外的藥,魚老服下歸陽丹的時候還沒有你呢,現在都多少年了,你都『無中生有』地長這麼大了,什麼藥能不長毛不發霉?又不是長生不老丹。」 周翡:「……」 好像是這麼個道理。 謝允熟練地用左手拈起筷子,將冰涼的飯菜端過來,他倒也不挑食,給什麼吃什麼,只是吃了幾口,他又放下筷子對周翡說道:「以後有熱的還是給我口熱的吃吧,這東西比華容城外那荒村裡的雜糧餅好不到哪去。」 周翡問道:「你想快死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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