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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七七


  周翡一愣——兩個多月以前,謝允還整天跟她混在一起,正是從邵陽回四十八寨的路上。當時有條件下毒的,大概也就一個馬吉利。

  可是周翡又想起謝允突然出手截住穀天璿的時候,穀天璿那聲不似作偽的驚詫。如果連「巨門」都不知道謝允的身份,馬吉利更不可能那麼消息靈通,那他實在沒有理由單單挑著謝允這個看似不相干的外人下手。

  就在她百思不得其解的時候,應何從已經給謝允把了好一會的脈,又一驚一乍地「咦」了一聲。

  周翡激靈一下,目光又投向他。

  便聽應何從喃喃道:「這個人內力這麼深厚,怎麼練的?」

  周翡:「……」

  她的拇指用力摳了一下望春山刀鞘上的紋路,有點想把應何從扔出去。卻見應何從不用她扔,便自己「騰」一下站了起來,拉磨驢一樣在屋裡走了好幾圈,越走越快,衣袖間幾乎帶出風聲來,然後他陡然定住腳步,大叫道:「我知道了!」

  周翡已經不期望從他嘴裡聽出什麼高論了,木然地看著他。

  「我知道了!」應何從搶上幾步,一把擼起謝允的袖子,只見他胳膊上有幾個明顯的淤血痕跡,好似針剛剛紮出來的,青紫青紫的,乍一看有點像死人身上的屍斑。

  「這有點像『搜魂針』。」應何從一句話便將周翡楔在了原地。

  她腦子裡「嗡」一聲。

  「……銀針本身不會留下什麼痕跡,即便生手不小心紮出血,一兩天也早該好了,只不過身中透骨青之毒的人體質特殊,一旦有磕碰,皮下的血就會被自己凍住,這才數月不散。」應何從飛快地說道,「我明白了,這個人的毒肯定是早就有的,只是當時有人以極深厚的內力灌注於他身上,壓制住毒發,再以秘法封住他的經脈……」

  應何從唯恐周翡不明白似的,比劃道:「就是等同於建一座牢房,透骨青是賊,強橫的內力是看守,只要看守不擅離職守,就能一直壓住透骨青——只是不知道他吃錯了什麼藥,竟然自己使了一種類似『搜魂針』的法子逼出了內力……喂,你聽懂了嗎?」

  周翡其實很久之前就有類似的猜測,否則她也不會任性地追謝允追這麼久,然而真真切切地聽見應何從這麼從頭道來,她還是有種被人打了一悶棍的感覺。她直恨不能掐住謝允的脖子,將他活生生地晃悠醒,再沖他大吼一番。

  哪個要你救?

  哪個要你多管閒事?

  四十八寨災也好、劫也好,跟你有半個銅子兒的關係麼?

  管了閒事掉頭就走,然後悄無聲息地死在某個別人不知道的犄角旮旯裡,是不是覺得自己特別偉大?特為自己感動?

  應何從見周翡沒反應,莫名其妙地問道:「還不明白,那麼複雜嗎?」

  周翡猛地抬頭:「如果找到當年大藥谷的歸陽丹,就能解毒對不對?」

  「嗯。」應何從點頭,然而周翡還沒來得及振奮,應何從便又給她潑了一盆涼水,他說道,「若是剛剛中了透骨青的人,吃上一顆歸陽丹,只要下半輩子不離開水氣豐沛的地方,活到七老八十也沒什麼問題,不過他麼……」

  應何從看了謝允一眼,漠然地說道:「他跟透骨青一起過了不知道多少年了,那玩意要是棵苗,早已經長進他血肉裡了,別說是歸陽丹,就算是雷火彈也炸不開啦!」

  應何從自以為說了句頗為機智的俏皮話,然後就「機智」的被周翡連人帶蛇一起扔出去了。

  一條小「竹葉青」從背簍裡漏了出去,沒頭沒腦地一通狂奔,嚇得幾個路人「吱哇」一通亂叫,應何從急忙連滾帶爬地追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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