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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六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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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那好像一直在馬背上發呆的周翡連頭也沒抬,將望春山往肩上一扛,長刀倏地翹了起來,正好打偏了楊瑾的斷雁刀,同時,她整個人往後微微一仰,不等楊瑾變招,長刀便脫鞘而出,短短幾個呼吸,她與楊瑾已經險而又險地過了七八招,分明是兩把長刀,卻招招不離周翡身旁半尺之內,她簡直好似被刀光包圍了。 這搏命似的打法看得朱晨目瞪口呆,好生捏了一把大汗。連旁邊馬車裡的人都被這動靜驚動,車裡的三個姑娘都探出頭來——除了朱瑩比較震驚,吳楚楚和李妍只看了一眼就又縮回頭去,顯然也是已經習慣了。 若說楊瑾的刀是「從一而終」,周翡的刀便是「反復無常」。 她幾乎一刻不停地在摸索,過幾天就會換一個風格,出刀的角度、力度與刀法,完全取決於楊瑾偷襲的時候,她腦子裡正在想什麼。 這一日,周翡本來正在聚精會神地回憶鳴風樓「牽機」和紀雲沉「斷水纏絲」的區別和相通之處,驟然被楊瑾打斷,她使出來的刀法便不覺帶了那二者的特點——輕靈、詭異、發黏,好像她手中拿的並不是一把長刀,而是一根千變萬化的頭髮絲,能隨意捲曲成不同的形狀,又在無聲之處給人致命一擊。 楊瑾被這種「纏」法打得不耐煩,斷雁刀快成了一道殘影,直取周翡前心。周翡突然仰面而下,望春山橫出一招略微變形的「斬」字訣,「斬」字訣氣魄極大,將方才的黏糊一掃而空,毫無過度,兩相對比,簡直如同盤古一斧突然劈開混沌一樣,「嘡」一下撥開了楊瑾的斷雁刀。 楊瑾最怕周翡說變招就變招,被她這陡然「翻臉」打了個措手不及,不由得往前一閃,就在這時,周翡倒提望春山的刀鞘,狠狠地往楊瑾的馬屁股上戳去。 那馬本來任勞任怨地跑在路上,背上那倆貨這麼鬧騰都還沒來得及提意見,便驟然遭此無妄之災,簡直要氣得尥蹶子,當即仰面嘶鳴一聲,差點把楊瑾掀下去,暴跳如雷地往前沖去。 饒是楊大俠斷雁刀快如疾風閃電,也不得不先手忙腳亂地安撫坐騎,好不容易坐穩了屁股,他憤然沖周翡嚷道:「能不能好好比武,你怎麼又耍詐!」 大概是邵陽一戰養成了習慣,只要跟她動手的人是楊瑾,周翡就總是忍不住弄出一點小花招來。而楊瑾也從來不負所望,挖坑就跳,跳完必要怒髮衝冠,久而久之,這簡直成了一種樂趣。 周翡好整以暇地將望春山還入鞘中:「誰讓你先偷襲的?」 同行這一路,朱晨還從未見周翡說過話。 只要有人領路,周翡就心安理得地沉浸在自己的刀法裡,一天十二個時辰,她有十個半都在琢磨自己的刀——朱晨一直當她是個脾氣古怪的高手,頭一次發現她居然也會玩笑打趣。 方才打鬥時,她被楊瑾弄亂的一縷長發落在耳邊,周翡隨意地往耳後一掖,露出少女好看的眉眼來,舒展又清秀。 朱晨不由得看了許久,直到旁邊的李晟說話,他才突然回過神來,意識到自己不該盯著人家女孩看,連忙有些狼狽地收回視線。 路程不長,除了楊瑾和周翡時而沒有預兆地互砍一通之外,旅程堪稱和平,永州的地界很快便到了。自古永州多狀元,山清水秀、人傑地靈,自秦漢始建,城中透著森森的古意,未曾被南北戰火波及,透著一股子雍容平靜。 只不過現如今因有霍連濤在此地興風作浪,來往這瀟湘古城之間的便都成了南腔北調的江湖人。大街上車水馬龍,堪稱擁擠,各大門派間有互相認識的,隔三差五還要互相打個招呼。路邊行乞的、路上趕車的,看著都像是丐幫、行腳幫的人,叫人不敢小覷,隨便一個拄著拐杖走過去的老頭都似乎身懷絕技。 周翡他們隨著興南鏢局的人走進一家客棧,隨意往座中一掃,便先注意到了三個人——有個一手提刀、一手領著只猴的獨眼老漢,一個五大三粗、明顯是男扮女裝的中年男子,還有身後背著個籮筐,筐裡一堆毒蛇亂拱的青年。 興南鏢局裡有個頭髮花白的老鏢師,朱慶不能理事之後,便是由他來代「總鏢頭」,朱家兄妹都十分恭敬地叫他「林伯」。林伯常年走南闖北,見識頗廣,一路悄悄地給朱晨四下指點:「領著猴的那人叫做『猿老三』,男扮女裝的是他兄弟,叫做『猴五娘』,這倆人長於殺人,曾經位躋四大刺客,可有些年頭沒露過面了,這回居然肯接霍家的『征北英雄帖』,來意著實叫人看不透。」 天下聞名的刺客,周翡只聽說過有個「鳴風樓」,沒想到還分幫派,便不由得抬頭看了林伯一眼。 朱晨非常有眼力勁兒地將她的疑惑問了出來:「林伯,四大刺客都有誰?」 林伯一邊小聲交待年輕後輩們不要到處亂瞟,省得惹麻煩,一邊引著眾人上樓。到樓上坐定,他才對朱晨說道:「要說刺客,首先是『雲想衣裳花想容,春風拂檻煙雨濃』,這說的是南北兩大刺客幫派……」 周翡聽得心頭一跳,感覺都像熟人。 果然,林伯接著說道:「……就是傳說中的『羽衣班』和『鳴風樓』。」 周翡單知道霓裳夫人跟她手下一幫女孩子來無影去無蹤,沒料到她們竟然除了唱曲之外,還有人命買賣的副業! 林伯又道:「另外兩個,一個是獨來獨往的『黑判官』封無言,還有一個,便是這『猿猴雙煞』,都已經隱退好多年了。當年因為北斗天怒人怨,十個懸賞裡有八個都跟他們有干係,別的好說,四大刺客倘若都避而不接,實在對不住自己的名頭,可又不能真接——你們想想,連鳴風樓接了北邊的活,都鬧得最後被迫退隱四十八寨,其他人能討著好嗎?怎麼都是為難,聰明人便都急流勇退,順勢金盆洗手了。」 後生們聽了一時都有些戚戚然,李妍自來熟地問道:「老伯,那個背一筐小蛇的又是誰啊?」 林伯「噫」了一聲:「你這女娃娃,倒是膽大,蛇也不怕麼?」 李妍當然不怕,四十八寨常年潮濕多雨,毒蟲毒蛇不說滿山爬,隔三差五地也總能見著幾條,偶爾長個口瘡什麼的,還能撈到個蛇羹吃一吃。 「有什麼好怕?」李妍大喇喇地說道,「我還養過一條呢,後來叫姑姑發現,把我罵了一頓,給拿走了。」 楊瑾聞言,面皮一緊,不動聲色地躲她遠了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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