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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六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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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永州 周翡平日裡是「刀不離手」,即使出門在外,也和在四十八寨中做弟子那會一樣,早晨天不亮便起來練刀,練滿一個時辰,這一個時辰不打套路,就是來來回回地錘煉枯燥的基本功,一點花哨也沒,等她練完,別人差不多也該起了。 到了傍晚時分,則是她雷打不動的練內功時間,她就算不吃飯也不會忘了這一頓。 可這一天傍晚,她卻沒在房中,李妍找了一圈,卻在前頭的酒樓裡找到了她,驚詫地發現她居然在閑坐! 「周翡」和「閑坐」兩個詞,完全就是南轅北轍,互相不可能搭界的,李妍吃了一驚,十分憂慮地走上前去,伸手去探周翡的額頭,懷疑她是傷口復發了,燒糊塗了。 周翡頭也不回地便捏住了她的小爪子:「做什麼?」 李妍忙屁顛屁顛地將店小二傳來的消息說了,周翡聽完心不在焉地點點頭,說道:「知道了,咱們準備準備就走。」 李妍還要再說什麼,卻見周翡豎起一根手指,沖她比劃了一個「閉嘴」的手勢。 李妍順著她的目光望去,見蕭條的大堂中,被玄武派打爛的桌椅尚未及清理出去,說書的沒來,來了唱小曲的,弦子受了潮,「嘎吱」作響,賣場的老頭品相不佳,門牙缺了一顆,哼唧起來總有點漏風。 李妍奇道:「你就為了聽這個沒練功?這唱的什麼?」 「《寒鴉聲》。」周翡低聲道。 李妍聽也沒聽過,一頭霧水地在旁邊坐下來,屁股上長了釘子似的,左搖右晃半晌,方才聽出一點意味來——這段《寒鴉聲》非常十分新鮮,因為唱得並非王侯將相,也不是才子佳人,它帶著些許妖魔鬼怪的傳說色彩,聽著神神叨叨的。 說有個男人,乃是流民之後,年幼時外族入侵,故鄉淪陷,迫不得已四處顛沛流離,因緣際會拜入一個老道門下,學得了一身刀槍不入的大本領,便懷著興複河山的心從了軍。 先頭的引子被那老人用老邁的聲音唱出來,有說不出的蒼涼,吸引了不少因戰亂而流亡至此的流民駐足,老頭唱到「他本領學成,乃是經天緯地一英才」的時候,手裡的弦子破了音,調門也沒上去,破鑼嗓子跟著露了醜,將「英才」二字唱得分外諷刺滑稽。 這位「英才」文武雙全,上陣殺敵,果然英勇無雙,很快便在軍中嶄露頭角,官拜參軍。 參軍接連打了幾場勝仗,受到了將軍的賞識,將他叫到身邊如此這般地表彰一遍,參軍倍受感動,涕淚齊下,跪在地上痛陳自己的身世與願景,將軍聽罷撫膺長歎,給他官升一級,交給他三千前鋒,令他埋伏途中,攻打敵軍精銳。一旦成功,便能奪回數座城池,將軍答應給前鋒請出首功。 方才給賣唱老頭那一嗓子丟醜唱笑了的眾人重新安靜下來,津津有味地等著聽這苦命人如何出將入相、功成名就。 參軍為報將軍知遇之恩,自然肝腦塗地,埋伏三日,等來敵手。這一段金戈鐵馬,弦子錚鳴作響,老藝人竟沒演砸,李妍也不由得屏住呼吸——卻誰知原來他們只是誘餌,那將軍忌憚參軍軍功,唯恐其將自己取而代之,便以這三千人性命為籌碼,誘敵前來,一石二鳥,攘內安外。 參軍死到臨頭,卻忽然見天邊飛來群鴉,方才知道是師父派來救他性命,遂捨棄功名盔甲,隨群鴉而去,出家去也。 李妍聽得目瞪口呆:「什麼玩意!」 隔日,周翡他們聲稱為了「湊熱鬧長見識」,蹭著興南鏢局的名頭,同行去永州。朱氏兄妹正求之不得——能多幾個高手同行,好歹不用再擔心那些活人死人山的雜碎追上來。 周翡與楊瑾在前開路,李妍、吳楚楚和那位興南鏢局的女孩朱瑩坐的一輛馬車,跟在鏢師們和押送的紅貨之後,朱晨則陪著李晟他們騎馬緩行墊後。 路上李妍仍對那段匪夷所思的《寒鴉聲》念念不忘。 「後面就更扯了,說那位參軍出家以後,整天跟烏鴉和骨頭架子為伍,一天到晚在深山老林裡修煉,好不容易有點法術,時靈時不靈,有時候還被妖魔鬼怪追得滿山跑,經過千辛萬苦,最後偶遇了一幫少年打馬郊遊,自言自語了一句『緣分到了』,就得道成仙了!」隔著一輛馬車,都能聽見李妍喋喋不休的抱怨,「這就成仙了!聽說過嗎?早知道我應該專門帶一幫人到深山老林裡郊遊,碰見誰誰成仙,一千兩銀子碰一次,那咱們不就發了?唉,我就不明白了,你們說說,前面又是行軍打仗,又是國恥家醜的,跟這結局有什麼關係嗎?」 吳楚楚輕輕柔柔地說道:「這些消遣都是以詞曲為先,故事還在其後,比這更離奇的也有呢,只要曲子好聽就行啦。」 「不好聽啊!」李妍恨不能掏出一把辛酸淚來,嗷嗷叫道,「你不知道啊楚楚姐,那唱曲的老頭子豁牙露齒,咬字不清,不是琴跑調就是他跑調,我就為了看看這故事能扯出一個什麼樣的淡,活生生地在那聽他鋸了一個時辰的木頭!你看你看,昨天晚上豎起來的頭髮現在都沒下去呢!」 騎馬在側的李晟嘴角抽了幾下,對朱晨道:「舍妹年幼無知,見笑了。」 朱晨笑道:「哪裡,李姑娘天真無邪,蠻難得的。」 他說著,低低地咳嗽了幾聲,聽見馬車裡李妍又不知嘰咕了一句什麼,幾個姑娘嘻嘻哈哈笑成了一團,連素日未曾開懷的朱瑩都輕鬆了不少。 朱晨聽見小妹的聲音,有些欣慰,隨即又不由得歎了口氣——若是他也有一刀一劍橫行天下的本領,何至於要年方二八的妹子跟著出來餐風飲露、受盡欺凌?他想起自己本領低微,便覺前途渺茫,正自己滿心茫然沉鬱時,突然,前面走得好好的楊瑾毫無徵兆地抽出刀來,劈頭便往旁邊周翡頭上砍去。 朱晨吃了一驚,座下馬都跟著慌亂起來,腳步一陣錯亂,被旁邊李晟一把薅住轡頭方才拽住。 李晟見怪不怪道:「沒事,別理這倆瘋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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