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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〇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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冤枉,真不是她幹的! 霓裳夫人性子居然有點火暴,根本不聽她解釋,一步邁出門口。門口圍著的行腳幫中人除了領頭的,集體往後退了一步,竟好似有些畏懼她。 霓裳夫人朗聲道:「破雪刀既然是我的客人,你們哪兒來的狗膽要人要到老娘頭上?滾!都是下九流,誰怕誰?」 此人前一刻還巧笑嫣然、風情萬種,下一刻卻又冷漠兇狠,活像準備噬人的女妖。院子裡方才笑嘻嘻的女孩子們頃刻就安靜了下來,圍在班主霓裳夫人身邊,飄逸寬大的舞袖中隱約有兵刃的冷光閃過。周翡目瞪口呆,無端打了個寒戰。 氣氛登時劍拔弩張起來。 行腳幫的領頭人一伸手,壓下身後蠢蠢欲動的手下,口中道:「好說好說,少安毋躁。」 說著,他從袖子中摸出一個手鐲,對周翡道:「雇主讓我把這個帶給姑娘,說你應該認識,只要看見它,肯定會來。」 周翡不僅認識,還相當熟悉。她的臉色一瞬間就冷了下來——那手鐲材質看不出,外面一圈被彩綢纏滿了,還掛了一串五顏六色的小鈴鐺,掛身上走到哪兒響到哪兒,別提多麻煩了——那是李妍的。 李妍在家一天到晚沒什麼正事,哥哥姐姐都懶得搭理她。因她長得漂亮嘴又甜,寨中的師兄弟和長輩們都待她寬容得很,逐漸養出一身活潑俏皮的好吃懶做來。她的功夫出名地爛,吃喝玩樂倒是很有一手。周翡曾經一聽見她身上亂響的鈴鐺就腦仁疼,印象格外深刻。 可是李妍為什麼會離開四十八寨? 誰帶她出來的?什麼人敢扣住她? 李妍尚未出師,不可能是自己出來的,她身邊必有長輩隨行。依照李瑾容給周以棠信裡說的,他們的目的地應該是金陵,沒必要,也不可能走北邊的地界,不可能遇上北斗的人。 除此以外,誰還敢扣住她? 難道不知道她是李家的人? 難道就不怕得罪李瑾容? 周翡就像在華容城中帶著吳楚楚躲避北斗時一樣,一瞬間,她的心智就從沒見過世面的野丫頭脫胎換骨,初步有了江湖人的沉靜與謹慎。她心裡兜兜轉轉地起了好幾個念頭,將那鐲子塞回袖子裡,冷下臉道:「你雇主是誰?知不知道這手鐲的主人是誰?是不是找死?」 她話音中殺意越來越盛,那行腳幫的領頭人臉上隱隱露出戒備的神色。 周翡隱晦地和謝允對視了一眼,謝允不著痕跡地沖她一點頭。 平時不想惹麻煩,可是現在李妍落在別人手裡,這時候「謙虛誠實」可就不合時宜了。 周翡知道,她越是裝腔作勢,對方就越得掂量,當下乾脆不解釋,將高手的架勢足足地端了起來——不可一世的眼神來自段九娘,冷靜倨傲的態度來自重新拿起刀的紀雲沉——沒辦法,這麼短短幾個月,想將兩大高手的本事都學來是不可能的,好在腔調還能模仿一二。 謝允適時在旁邊搭腔道:「我與貴幫打交道不是一年兩年了,沒聽說過兩單生意混在一起的道理。老白就是這麼讓人做事的?真長見識。」 他倆一唱一和,頗像那麼回事。 那領頭人卻也沒那麼好糊弄,他眼珠一轉,賠笑道:「這位先生的話小的有些聽不懂,小人不過是個替人跑腿送信的,諸位都是俠士,何必與我們下等人一般見識?幹咱們這行,跑腿傳話,就仗著朋友多、人路廣,不多嘴乃第一等要事。就算是被破雪刀架在脖子上,咱們也不能代雇主胡說八道,對不對?」 此人嘴上是在賠不是,其實也未嘗不是在隱秘地示威——你武功再高,再無懈可擊,吃飯睡覺如廁的時候也能嚴加戒備嗎?有千日做賊的,沒有千日防賊的。哪怕李徵在世,也未必敢得罪他們這一群陰溝裡的耗子。 「不過呢,雇主的大名,那邊倒是沒說不讓報,」那領頭人遞出個軟釘子,緊跟著又退了一步,既讓人掂量,又顯得十分有誠意,「不知姑娘是否聽說過『擎雲溝』?」 江湖中大小門派沒有一萬也有八千,幾個遊手好閒的惡少就能組織個「無敵神教」,大多籍籍無名。 「擎雲溝」聽起來不比「無敵神教」高級到哪兒去。周翡想也不想便道:「那是什麼玩意兒?沒聽說過。不知你們那不長眼睛的雇主聽沒聽說過『四十八寨』?我家的妹子得罪了你們哪裡,是討債還是討公道,你們自可以去蜀中找李大當家。」 謝允忙在旁邊輕輕咳嗽了一聲,暗示周翡狂過頭了。 周翡一愣,心道:怎麼,這個擎雲溝不是什麼窮鄉僻壤的野雞門派? 就在這時,街角處傳來一聲冷哼。行腳幫的人「呼啦」一下散開,只見一個青年人緩緩從那一頭走進來。這人身量頎長,面色不善,模樣倒也堪稱英俊,就是有點黑。他衣服黑,臉也黑,手中還拎著一把通體漆黑的雁翅刀,整個人順了色,老遠一看,是好一條人間「黑炭」! 擎雲溝「擎」的居然是朵烏雲! 然而他一步一步走過來的時候,忽然就讓人不再注意他的面相——這人腳步沉穩,行走間雙肩紋絲不動,器宇軒昂,顯然是個內外兼修的高手。 那青年男子一步一步地走到周翡面前,上下打量她一番:「你就是南刀?」 周翡只覺得一頂蜀山一樣大的帽子當空砸在了腦門上,還得強行梗著脖子頂著。 那青年稍微帶著點口音,他說話十分用力,每個字都重重地咬一下,他一雙眼盯著周翡,又道:「你剛才說,擎雲溝是什麼『玩意兒』?」 周翡一挑眉:「你是他們的雇主?」 那青年不答,沖她伸出一隻手:「我是擎雲溝主人楊瑾,聽聞南刀是天下第一刀,特來討教。」 周翡:「……」 這人沒病吧? 自稱楊瑾的人臉上帶著青年男子特有的瘦削,好似稍稍一咬牙,額角的青筋就能破皮而出。他抿起嘴,用那種奇特的語氣說道:「你既然是南刀傳人,與那些四十八寨的人想必關係匪淺,放心,我絕不傷害無辜。我手中刀名叫『斷雁』,磨煉了二十年,自忖略有小成,特來見識『天下第一刀』……」 那行腳幫的領頭人出言打斷他:「阿瑾,在霓裳夫人門口說這話不合適。」 楊瑾分出一線目光,掃了霓裳夫人一眼,隨即毫無興趣地收回目光,依然只盯著周翡一人:「我托徐叔四處打聽你的蹤跡已經數月,只要讓我見一見你的刀,成敗不論,我保證你們寨中人必定安然無恙。」 周翡一時間覺得無比荒謬——二十年前紀雲沉挾持殷沛挑戰山川劍的事竟然原原本本地重演在了她身上! 唯一的問題是,山川劍是真高手,她是個被人吹出來的高手! 楊瑾將手中的長刀往前一橫:「我的刀在這裡,你的呢?」 周翡:「……」 沒錢買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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