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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〇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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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闆娘大大地翻了個白眼,一把奪過來,冷笑道:「拿老娘的錢打發老娘,真有你的,有話說,有屁放!」 謝允道:「我想問老闆娘一個舊消息,當年十二重臣護送當今南下時,幾個文官捨命也不夠,因此路上必有高人護送,當時除了殷聞嵐,隨行之人中是否還有齊門,是否還有那麼一兩個……不在正道上的朋友?」 老闆娘一愣,將金葉子緩緩推還給謝允,說道:「我不知道,就算知道,這消息也不是一片金葉子買得下來的。」 謝允目光一閃:「我可以交換……」 他話沒說完,一個腳步有些慌張的少女快步走進後院,趴在老闆娘耳邊低聲說話。 周翡五感靈敏,聽見那少女說的是:「夫人,一幫『行腳幫』的『五子』不知幹什麼,來了不少人,前後門都有。」 老闆娘有些懷疑的目光首先落到謝允身上。 謝允一張臉皮本來就「深不可測」,做過手腳後,越發沉穩如山、紋絲不動,茫然道:「來的是你的債主,還是我的債主?」 老闆娘注視了他片刻,隨即長眉一挑,站了起來。 「誰的債主都一樣,」老闆娘冷冷地一笑,「討債討到我這裡來了。」 老闆娘說完,轉身就走,身上寬鬆的錦緞飄在身後,彩雲追月似的同她如影隨形,她看起來好像個霓裳羽衣中憑虛禦風的仙子,美麗得近乎繁盛。 謝允沉思了片刻,沖周翡一招手:「咱們也去看看。」 周翡悄聲問道:「是不是白先生要抓你回去?」 「抓我?」謝允眉尖輕輕地一挑,他被假皺紋糊住的眼角波動了一下,臉上顯出幾分前所未有的譏誚與冷峻,「我又沒犯王法,他憑什麼抓我?就算當今在此,也不敢跟我說『抓』這個字。」 走過後花園,是一座小樓,前面還有個院子。前院沒那麼多亂七八糟的花,地方顯得寬敞多了,一幫年輕女孩子在院子裡,有吊嗓子的,有拉筋的,還有扳腿的,千奇百怪,卻並不讓人覺得不雅觀,反而比姹紫嫣紅的後院顯得還要花團錦簇。 女孩們見老闆娘帶著兩個陌生人走出來,都停了下來,好奇地望著他們。 前院氣派的大門「吱呀」一聲分向兩邊打開,周翡便瞧見了門口圍著的人。 放眼一望,來人個個都是灰撲撲的短打扮,臉上一致地帶著寒酸的風霜之色,不少人微弓著肩,是一副被力氣活壓彎了腰的模樣。雖然高矮胖瘦各有不同,卻別是一番千人一面,不仔細看,都分不清誰是誰。 門裡的女孩子們有多麼姹紫嫣紅,門外的漢子們就有多麼灰頭土臉,兩廂對望,別提多古怪了。 見老闆娘親自出門來,有個中年漢子越眾而出,似乎是其中領頭人。他十分恭敬地一抱拳,低聲下氣地說道:「霓裳夫人,多有打擾。」 霓裳夫人將鬢角的一縷長髮輕輕地撥到耳後,輕輕地靠住門框,笑道:「奴家一個隻會彈琴唱曲的弱質女流,不知什麼地方得罪了諸位大哥,叫你們這樣氣勢洶洶地來堵門?這院裡可都是花骨朵一樣的姑娘,個個膽子小得很,經不起人家放肆,嚇著了可怎麼了得?」 她一句話沒說完,旁邊的女孩子們立刻嘻嘻哈哈地小聲笑了起來,好像一陣小風吹來,滿院的花枝都開始亂顫。敏銳如周翡,卻察覺到這鶯歌燕語中藏著一股細細的殺機,儘管不是沖她,她的後背卻不由自主地略微緊繃了起來。 行腳幫的領頭人上前一步,神色越發恭謹有禮,幾近卑躬屈膝了,他說道:「小的們不請自來,本來無意打擾夫人,實在是受人之托——夫人今日接待的貴客行蹤縹緲,過了這村沒這店,小的們也是沒有辦法。」 霓裳夫人眉頭微皺,跟周翡一起轉頭望向謝允。 謝允有些意外——他知道行腳幫背後肯定有白先生的耳目,白先生身負使命,也必然不甘心讓他這麼跑了。那個老流氓耳目靈敏,知道他「千歲憂」的這層皮不意外。「千歲憂」的名號就是霓裳夫人的「羽衣班」唱紅的,羽衣班恰好就在邵陽。倘若從衡山奔蜀中而去,沿著南朝邊界,此地是必經之路。謝允要在此落腳,幾乎是十有八九會來拜會霓裳夫人。白先生料到他會來,在這裡守株待兔似乎也說得過去……為防這一關節,謝允還特地喬裝打扮了一番,看起來是沒瞞過去。 他想不通這些行腳幫的人是怎麼認出他的,而且白先生是何等的八面玲瓏?就算用了什麼方法認出了他,也大可以等他回客棧後再派人去堵,何必直接找上羽衣班,平白得罪一個霓裳夫人? 這沒有道理。 這幫行腳幫的窮酸上來就要人,霓裳夫人也算有頭有臉的一號人物,哪兒能讓他們拔這個份兒? 她當即一翻眼皮,笑容風情萬種,話卻很不客氣:「我這裡只有寫小曲的和苦命姑娘,貴客是沒有,賤人一大幫,你要誰?」 那領頭人假裝沒聽懂她的夾槍帶棒,唯唯諾諾地說道:「不敢,不敢,勞煩夫人,小的找一位手持破雪刀的姑娘。」 此言一出,在場人齊齊一愣。反應過來後,一同將目光投到了周翡身上。 周翡還不大能接受自己這一場意外躥紅,未能習慣眾人圍觀的目光,驚嚇不小,不由自主地往腰間一摸——什麼都沒有,她的刀還在謝允承諾的未來裡,尚未橫空出世。 霓裳夫人眯了眯眼,先是狠狠地剜了謝允一眼,隨即喃喃地低聲道:「破雪刀?」 行腳幫的領頭人低下頭作了個揖,循著眾人的目光鎖定了周翡,對她說道:「小的們受人之托,尋找姑娘的蹤跡,找了不知多少門路,總算摸到了一點端倪,煩請姑娘可憐可憐小的們,跟我們走一趟。」 周翡這麼長時間自詡老老實實,半點禍都沒闖,一時有點蒙,不知道這群人是怎麼找上自己的。謝允心頭一轉念,卻是想明白了——肯定是白先生叫行腳幫的人盯著自己,得知有人暗中找周翡,順勢賣了人情。 周翡正待上前一步,卻被霓裳夫人伸手擋住了。 霓裳夫人仔細看了看周翡,只覺得這個丫頭就是個普通的丫頭,除了不那麼活潑以外,與滿院的姑娘相比毫無異常,既看不出凌厲,也看不出高深。霓裳夫人將她從頭打量到腳,愣是沒看出「破雪刀」三個字寫在哪兒了。她心裡浮現出荒謬的將信將疑,想道:難道真有人天縱奇才,小小年紀就能達到這種返璞歸真的程度? 霓裳夫人目光微微閃爍,人也站直了些,問周翡道:「鄭羅生真是你殺的?沈天樞真是你撅回去的?」 周翡十分慚愧,忙道:「不,那都是……」 「哈!果然是貴客!」霓裳夫人用一聲大笑打斷了她,在周翡驚詫的目光中,她眉目間矯揉造作的媚氣倏地一散,連連大笑數聲,「好,好,痛快!」 周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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