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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七


  這時,他身後不遠處有人喊道:「三公子,公子命我保護你,快走!」

  謝允回頭一看,居然是白先生又回來了。白先生乃趙明琛手下第一高手,此時被派到了自己身邊,這兵荒馬亂的,明琛那邊人手也不知夠不夠。謝允眉頭一皺,畢竟不放心他那膽大妄為的堂弟,也不想領明琛的人情,他琢磨了一下,認為那位藏在城中的前輩大概自有想法,便撥轉馬頭:「去追你家公子。」

  他話音未落,突然,城中傳來幾聲驚呼,那些黑衣人紛紛打起了如臨大敵的呼哨。謝允倏地回頭,看見一隻五彩斑斕的大「山雞」,悍然從那些黑衣人頭頂掠過,所到之處無不人仰馬翻,不過兩三息的工夫,已經到了近前。差點擦身而過的時候,忽然聽到一個聲音叫道:「是謝大俠!」

  謝允一開始沒反應過來這聲「大俠」是在叫他,只覺得這聲音有幾分耳熟,還不等他分辨,一隊黑衣人已經沖上了城樓,在上面架起弓弩來。

  謝允臉色倏地變了——那弓弩上不是箭矢,是祿存的毒水。

  不等他叫「小心」,「山雞」倏地一抖袖子,將一樣東西沖謝允扔過來。

  原來那「山雞」正是段九娘,聽吳楚楚叫了一聲,便知道她碰上了熟人,為了騰出一隻手對敵,便將吳楚楚當空扔了過來。

  吳楚楚雖然是個身不過百斤的小姑娘,可被段九娘以推暗器的手法拋出來,所攜的力道可就不止幾百斤了,哪兒是柔弱的謝三公子接得住的?

  謝允還沒來得及分辨出對方是敵是友就遭此「橫禍」,眼看要被活活從馬上砸下去,心裡不由得苦笑,覺得「大俠」二字著實是受之有愧、無妄之災。好在白先生終於突破重圍趕到他身邊,情急之下拽著謝允的後脖頸用力將他往下一拉,一扯一帶,伴著一聲驚叫,將那「人形暗器」吳楚楚接在手裡。

  與此同時,「大山雞」段九娘長嘯一聲,手掌橫空拍出,雨點似的毒水竟沒有一滴能落在她身上,反倒震碎了好幾把弓弩,城牆上毒水翻飛,慘叫聲一片。

  白先生大吃一驚,見她一出手,便自知不及遠矣,心道:三公子這位朋友是何方神聖?

  謝允抹了一把冷汗,對一張臉慘白的吳楚楚抱了個拳,苦笑道:「見吳小姐別來無恙,真是萬幸,只是下次勞駕千萬別再叫在下『大俠』了,險些折殺我也。」

  吳楚楚先前還不大敢跟他說話,這會兒情急之下卻也顧不上害羞,抻長脖子望向段九娘,叫道:「阿翡!」

  謝允一驚:「什麼!」

  段九娘料理了城牆上一幫陰毒小人,轉瞬便到了謝允他們面前。謝允這才看見她手中的周翡,只見她的頭軟軟地垂著,一動不動,忙要伸手去接:「多謝這位前輩,阿翡……她這是……」

  段九娘往旁邊側了一下,避開了他的手。

  謝允:「……」

  白先生忙道:「三公子,閑言少敘,先快走。」

  謝允立刻便要將馬讓給段九娘,反正他跑得快,誰知還不等他下馬來,那段九娘看了他一眼,竟已經飛身在前。謝允與白先生只好連忙帶著吳楚楚打馬追上前去。這時,一幫黑衣人包抄了過來,為首一人雖面如金紙,瘦骨嶙峋,往那兒一站,卻讓人不敢上前,連段九娘都停下了腳步——竟是沈天樞先一步趕到。

  沈天樞盯著段九娘,開口道:「沈某人上了年紀,這對招子越發不頂用了,不知尊駕是何方神聖,還請報上名來。」

  段九娘沒搭理他,低頭看了看周翡,見那女孩一頭長髮幾乎都散了下來,便將纏在自己手腕上的一條楓葉紅的小綢子解了下來,輕柔地把周翡的頭髮攏成一束,在她肩頭用那小綢子打了個漂亮的結,然後摸了摸她的頭,輕輕地把她放在了謝允的馬上。

  謝允忙將人接過去,輕輕搖晃了兩下,叫道:「阿翡?」

  周翡不應,謝允又忙去探她的手腕,只覺得她身上極冷,脈門處卻熱得幾乎燙手,脈搏快得像是要炸了,也不知這是怎麼個情況。他這一番先是希望,而後希望破滅,料想周翡早成了亂葬崗中的一具小小焦屍,不料此時猝不及防地重新見到她,還沒來得及高興,又被這人詭異的昏迷不醒鬧得提心吊膽,心路歷程實在是一波三折。

  謝允驚疑不定地抬頭去看段九娘,誰知那「大山雞」幽幽地歎道:「不是我的孩子。」

  什麼亂七八糟的!

  沈天樞乃北斗之首,說出來要叫小兒夜啼的人物,見那女的瘋瘋癲癲,居然視他如無物,登時怒道:「那我貪狼就來領教一二!」

  說著,他便一掌打來,段九娘想也不想便縱身迎上,兩大高手轉眼戰在一起,一招一式都讓人心驚膽戰。

  周翡此時其實是有意識的,尤其耳畔喊殺聲震天,她又被人來回換手,隱約還聽見了謝允的聲音,有驚有喜,但最多的是急,可是她急也沒用——她身上古怪的內息流轉根本停不下來,剛開始,那本《道德經》後半段每一頁所記錄的內功心法都是中斷的,然而等她都翻過了一遍後,卻發現體內真氣莫名其妙地流轉起來,並且繡花一樣一點一點地將她被封住的真氣從氣海往外抽,全然不受她控制,無論外面是天塌還是地陷,始終是不緊不慢、不溫不火,跟那幫老道士日常言行一脈相承!

  白先生見段九娘與沈天樞一時間竟不分伯仲,越發心驚膽戰,又想起後面還有個仇天璣,倘若不能速戰速決,恐怕危險,當即便要上前幫忙,他將吳楚楚放在馬上坐好,自己飛身而下,口中道:「這位夫人,我來助你!」

  誰知他人未至,那段九娘竟能從與沈天樞難捨難分的打鬥中分神拍出一掌,喝道:「滾!」

  白先生只覺掌風撲面,竟不敢當其銳,忙錯步閃開。

  只聽段九娘厲聲道:「貪狼是什麼狗東西,老娘揍他還用得著你支手?在我這兒拿什麼耗子!」

  白先生雖然被那瘋婆子「狗咬呂洞賓」,但是他八面玲瓏慣了,沒什麼脾氣,想了想,雖然自己「拿耗子」,但貪狼星也一起成了「狗東西」,貪狼星彼狗東西非此狗東西,因為他不但是「狗」,還得挨揍,還不如自己呢,這麼一琢磨,他心裡也就自我解嘲地舒坦了。

  沒等他舒坦一時半刻,祿存的大批黑衣人隨即趕到。白先生飛身上馬,對吳楚楚道了聲「唐突」,對謝允道:「這位夫人武功之高乃我平生僅見,不會有事,我護著您先走。」

  謝允帶著個昏迷不醒的,旁邊還有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實在也不便逞英雄,點頭一夾馬腹,便沖了出去。白先生快他一步,將馬上掛著的一把長戟摘了下來,囑咐吳楚楚道:「小姐閉眼。」

  說完,他一橫長戟,當場拍飛了兩個黑衣人。

  他們身後城門大開,無數百姓的哭號聲乍起,只見一大幫持著毒水弓弩的黑衣人狂奔而出,開始追著他們放箭,這樣一來,前後受阻,白先生武功再高也是左支右絀,一不留神,兩匹馬竟被黑衣人衝開了。

  白先生急道:「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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