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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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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豎著耳朵,拼命聽著外面的動靜,此間房舍老舊,不怎麼隔音,外面說什麼都能聽個隻言片語。可一整天過去,祝寶山沒聽見「匪徒」出過一聲,倒是有一個非常年輕的女孩和老僕婦說話。 那女孩聲音很低,說話客氣中還帶著幾分嬌怯,分明是個輕聲細語的大家閨秀。 祝寶山心裡疑惑道:怎麼是個小丫頭?難道這就是祿存大人他們要找的人? 他一轉念,又覺得有道理——倘若真是個高來高去的凶徒,要跑早跑了,肯定是跑不出去才偷偷躲起來的。 祝寶山神色陰晴不定,尋思道:好啊,我還道是這院子被匪人占了,鬧了半天沒有匪人,只有一個嬌滴滴的小丫頭,她能劫持誰?這瘋婆子和老東西真是膽大包天,竟敢在我家窩藏逃犯,怕我洩露形跡,還打暈了我,將我綁回來——姓宋的老虔婆凶得很,指不定就是她! 他心裡滴溜溜地轉著壞主意,突然,聽見遠處「咻」的一聲,好像有什麼東西炸開了,連小庫房的窗戶紙都被映得紅了半邊。祝寶山嚇了一跳,過了片刻,外面不知怎麼的喧囂了起來,老偏的院子裡都能聽見。 原來是沈天樞殺氣騰騰地親自帶人疾馳而至,要找仇天璣興師問罪。 仇天璣一看,果然,貪狼的狗尾巴藏不住,知道自己殺了他的眼線,他要坐不住了。 雙方都覺得自己做得對,對方是為了一己私利拖後腿的混賬,一言不合,乾脆在城外動起手來,滿城的官兵與黑衣人到處亂竄,謝允讓人趁機沿街大叫:「來了一大幫反賊,城外打起來了,大家快跑!」 一個人叫喚,很快變成滿城都在嚷嚷「快跑」。老百姓們不在乎讓不讓上街,也不在乎沒吃沒喝,就怕「打起來」這三個字。 祝寶山不知道出了什麼事,心裡又怕又急,忍不住放聲大哭,叫道:「娘!娘!」 段九娘也聽見動靜,出去查看了,此時不在院中。吳楚楚焦急地守在雷打不動的周翡身邊,只有老僕婦聽見了祝少爺的哀號,忙推門進來查看,見他哭得眼淚鼻涕糊成一團,也不由得心疼:「唉,大少爺,你這……」 祝寶山哀求道:「宋婆婆,你給我松鬆綁,我不亂跑,求求你了,從小你最疼我了,我……我……」 他羞憤欲絕地往自己下半身看去,老僕婦聞聲一瞧——好,這出息少爺尿了褲子了! 祝寶山大哭大鬧道:「我不想活了,我不想活了!」 外面亂哄哄的,老僕婦也是六神無主,見他這樣可憐,心疼得不行,忙上前松了他身上的繩子,哄道:「不哭不哭,在這兒老實等著,婆婆給你找一條新褲子去,你等著。」 說完,還給他揉了揉手腕,轉身往外走。她一轉身,祝寶山立刻面露猙獰,可憐相一掃而空,從旁邊撿起一條木凳,趁著老僕婦毫無防備,在她背後重重地砸了下去! 祝寶山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使了多大的勁,反正那老僕婦一聲沒吭直接倒下了。他喘了幾口粗氣,又戰戰兢兢地彎腰去探老僕婦的鼻息,四肢不住地哆嗦,沒探出個所以然來。他茫然失措地在原地站了一會兒,一咬牙跑了出去,繞到小庫房後面,去翻那不到一人高的矮牆。 小孩都能爬過去,祝寶山卻因為連驚帶怕,狗熊上樹一般頭晃尾巴搖地蠕動了半晌,才橫著從另一邊摔了下去,手掌蹭破了一大片皮,他兜著濕褲子,一瘸一拐地開始狂奔——跑得竟然也不慢! 祝寶山逃走沒多久,段九娘便回來了,一眼就看見倒在小庫房門口的老僕婦。她面沉似水地抬頭掃了一眼鬆開的繩子和空無一人的庫房,扶起老僕婦,伸手按了一下她的脖頸,見人只是暈過去了,便暫且將她放在一邊,抬手一掌,隔著數丈有餘,拍開了吳楚楚她們那屋的房門。 吳楚楚狠狠地激靈了一下,來不及反應,眼前一花,段九娘已經進了屋。 吳楚楚:「您……」 段九娘不由分說地將周翡拎了起來。周翡不占地方,即使是女人的一邊臂膀,也夠她靠了,搬運起來不比一床被子麻煩到哪兒去。她的臉很小,又被段九娘身上一堆雞零狗碎的破布遮住了一半,十分蒼白,幾乎有些脆弱。 段九娘看著她,心裡忽然柔軟地恍惚了一下,想道:這是我的孩子嗎? 然而只是一眨眼的工夫,她又回過神來——哦,是了,她沒孩子,她的心上人不肯娶她。 段九娘收斂心神,長袖卷起了吳楚楚,只說了聲「走」,吳楚楚便覺得腳下一空,差點被她卷吐了,七葷八素地飛到了空中。枯榮手不愧是昔日縱橫江湖的幾大絕頂高手之一,所到之處片葉不驚,那段九娘似乎連氣都不換,即便頂著這一身山雞似的瘋婆子打扮,也讓人無端生出由衷的敬畏來。 此時,華容城裡,趙明琛身邊幾個侍衛猝不及防地沖上城門,混亂中,守城的幾個官兵毫無防備,三下五除二便被拿下了。白先生朗聲道:「大傢伙一起將城門打開,咱們出城去!」 惶惶的老百姓也沒看出是誰在說話,一個人響應,一幫人都跟著去了,愣是人挨人人擠人地將城門撞開,一擁而出。趙明琛出了城門翻身上馬,見身邊的人幾乎都被沖散了,忙回頭去找謝允:「三哥!」 謝允卻仍不緊不慢地回頭張望著什麼,趙明琛大叫道:「三哥,別看了,快走!」 這回謝允聽見了,他跟白先生與幾個侍衛聚集到趙明琛身邊。謝允說道:「此地不宜久留,亂不了多長時間,北斗們就會回過神來,快走!」 說完,他抬起馬鞭重重地抽在明琛的馬上,趙明琛的馬長嘶一聲,已經不由分說地沖了出去。 謝允喝道:「還不跟緊了!」 侍衛們和白先生萬萬不敢跟丟自家主人,根本來不及說什麼,只好也跟著縱馬狂奔,謝允自己卻一撥馬頭,轉身逆著人流往回走去。不知為什麼,他心裡有種感覺,催促著他非得回來看一眼才放心——把明琛送走,他已經先放下了一半的心,至於自己……反正他的小命也不怎麼金貴。 正如謝允所料,華容城中一亂,外面打得昏天黑地的沈天樞立刻便回過神來了,他一掌將仇天璣逼退,仇天璣胸前被他撕下了一塊,當即成了個袒胸露乳的形象,不住地喘著粗氣,顯然比北斗之首略遜一籌。 沈天樞大罵道:「你這蠢材!人都放跑了!」 他說的「人」是指趙明琛,仇天璣結結實實地激靈一下,心道:壞了,吳家人! 兩人腦子裡惦記著南轅北轍的事,目標卻是一樣的,頓時顧不上內訌,各自催逼手下人前去圍追堵截。方才沒頭蒼蠅一樣的黑衣人很快將命令傳了下去,立刻又有了方向,滿城官兵忙跟著跑,很快便彙聚成流,一路繞到外城圍堵,一路直穿入城中,強行鎮壓亂成一鍋粥的老百姓。 謝允握緊了韁繩,心道:那位前輩到底出來沒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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