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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七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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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卿若有所思地咬了一口蛋皮,還怪脆的。 喻蘭川眼角開始跳:「你是不是有點混……」 「我比較一下,」甘卿抿了一下嘴角沾的奶油,「你倆哪個甜。」 她五官的靈魂在眼睛裡,下半張臉長得十分低調,唇線單薄而銳利,時常缺少血色,只有碰到生冷熱辣的時候,才會從中間開始泛起一點紅暈,就這一點紅暈把喻蘭川的目光驅趕得無處安放,他喉嚨微微動了一下,聲音有些沙啞地問:「比出結果來了嗎?」 甘卿似乎想說句什麼,想一半又給咽回去了,悶不做聲地,她一邊啃著剩下的冰激凌一邊笑,就這樣轉身往小麵館的方向走去,目光卻比身體轉得慢,狠叨叨地勾住了喻蘭川的脖頸,牽著他走。 「隨口一說,怎麼還真信了呢,這是有點缺心眼吧。」甘卿想,「哪能拿你和它比?這玩意才五塊錢。」 她回去讓老闆把剩下的幾個燒餅打包,老闆不幹,非得又給她多拿了一打。 甘卿說:「別介,哪有吃不了還兜著走的?」 「拿著吧,你們來就是緣分。」老闆說,「吃夠了算,省得以後惦記沒地方吃去。」 甘卿推辭不得,只好把打包袋掛在喻蘭川手上,悄悄把飯錢壓在杯子下面。他倆出來的時候碰上兩個加班加點的工人,正拎著油漆桶,在旁邊那條街上寫「拆」字,馬上就要一路寫過來了。 甘卿駐足看了片刻,從打包袋裡捏走一個燒餅,又朝喻蘭川一伸手:「那封信給我。」 喻蘭川猶豫了一下:「你還要看嗎?」 「我沒看完。」甘卿單手托著燒餅,手心接著掉下來的芝麻,倒退著走,「不瞭解清楚,我怎麼徹底了結這件事?」 過去的恩怨,她要全部揭開,即使已經被她親手打上死結扔進了油鍋。 油鍋已經沸騰,但她還是得伸手進去撈,因為對她好和對不起她的故人都沒有了,萬木春獨她一個,怎敢就此支離破碎的苟活? 還有喻蘭川這個放著滿世界的白富美不要,非得在她這耽擱大好年華的二百五,做了那麼多年風控,准是都做到狗肚子裡了,她怎麼能讓他血本無歸呢? 一瞬間,喻蘭川忽然覺得逆光倒退的甘卿和很多年前的身影重合在了一起。 踩著風,像一團濃烈的火燒雲。 閆皓把地上的毛掃乾淨,抬頭看了一眼悄悄,她戴著口罩,臉上好像只有一雙眼睛,剛做完美容美毛的小狗乖乖地趴在她面前,哼哼唧唧地撒著嬌,是個歲月靜好的畫面。 閆皓想:壞人們都死了,楊平也入獄了,以後就好了吧。 悄悄感覺到他的目光,抬頭看了他一眼,閆皓就朝她傻笑,殷勤地跑到隔壁,拿來了一兜新買的罐頭放下,在悄悄的本子上寫道:「以後還接著上學吧,當個寵物醫生好不好?」 悄悄歪著頭看他。 「我有錢,」閆皓一筆一劃地寫,「可以給你當學費的。」 悄悄的眼睛忽閃了一下,似乎是笑了,接過筆,她說:「小哥哥,你不要這麼好人,好人吃虧,容易挨欺負。」 閆皓沒往心裡去,摸了摸小狗光滑的後背,他笑呵呵地跟悄悄告別走了。 悄悄目送著他的背影,眼睛裡波光粼粼的笑意漸漸消失了,她透過玻璃窗,陰森森地往一百一十號院的方向張望了一眼,雙手捏成了拳。 方才還在搖尾巴的小狗「嗚」地一聲從高臺上跳了下去,躲進了牆角。 張美珍在醫院陪楊老幫主,甘卿家裡沒別人。 喻蘭川找來一張八開的白紙:「綁架丐幫長老家人的是行腳幫的人,但衛歡和朱聰沒有先去找他們,因為當年朱長老報過仇了,被抓去判刑的那幾個都是跟著幹活的小弟子,不是主犯,再者他們也坐了牢,所以兩清了。最開始,他倆追蹤的是放火燒房、還被無罪釋放的人。但是在這個過程中,發現了不對勁。」 甘卿把衛歡的信紙一張一張的攤開:「唔,他們一開始理所當然地認為,綁架犯和指使我……他們這些人放火的,是同一撥人,但有一個人走投無路求饒的時候,說了一句很可疑的話,他說『你們自己人要害自己人,為什麼要把我扯進去?我就是欠了點錢而已啊』。」 喻蘭川聽到這,放下筆說:「其實我一直覺得有兩件事很奇怪。」 甘卿看了看他。 「第一,就算當時那幾個長老本人都不在家,家裡只有老弱婦孺,就算這些人裡恰好沒一個能打的,叫聲救命也來不及嗎?有的受害者家裡有四五口人,怎麼樣才能在一瞬間悄無聲息地控制住這麼多人?」 外國電影裡確實有這樣的橋段,但一來,人家那歹徒手裡至少得有把槍,二來受害者住的地方也得夠偏僻,跟鄰居相距比較遠,受害者呼救來不及。 可八十年代初的燕寧不是這樣,那會好多人家住小平房裡,不知多少戶擠在一條小窄胡同,互相都沒什麼隱私可言,誰家小兩口拌嘴的聲音大一點,旁邊沒准就有好管閒事的鄰居隔著牆勸,要是有歹徒突然闖進來,只要哪個嚇一跳的孩子叫喚一嗓子,四鄰肯定要亮燈。 「第二,悄悄說她那個自殺的舅舅是無辜的——被楊平騙去報信,藉以在東窗事發的時候洗脫自己的嫌疑,你不覺得這個腦回路很清奇嗎?報信人跟受害人關係好、人品好,就能說明他無辜嗎?再說就算報信人無辜,跟『楊平無辜』也沒有必然聯繫吧?丐幫不能因為祖上以要飯為主業,就不要邏輯了。」 甘卿說:「但她舅舅這個報信人已經死了,她媽既然被一起送到了鄉下老家,也說明朱長老沒有懷疑過報信人吧。」 「我覺得他們兩家人的關係不止是『不懷疑』。」喻蘭川說,「你想,假如有個朋友,被別人利用,害死了你全家,就算這個人完全不知情,而且自殺謝罪了,你會完全心無芥蒂嗎?就算朱長老特別宅心仁厚,不忍心看見孤苦伶仃的小女孩沒人管,那在燕寧找個人收養就行了,為什麼要把她和自己僅剩的獨苗放在一起?這太奇怪了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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