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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四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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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件事田長老不知道,所以沒能第一時間反應過來。 「哎喲,師父,您怎麼還不明白!網上燕寧盛宴爆的料都是從那女孩手機上弄來的,他們綁架她,利用她失蹤,把事炒得沸沸揚揚,又把老幫主的孫女拖下水,都是算計好的,咱還不知道呢!咱們一聽說,就回去找老幫主要公道,把老幫主氣進了醫院,萬一他老人家有個三長兩短……這事怎麼算?老幫主不就是咱們氣死的嗎!幕後黑手就可以出來當好人,順理成章地接管打狗棒,這個姓趙的老東西,沒想到他這麼奸……」 「不是趙老七。」田長老的目光直直地洞穿窗戶,聽到這,很多事電光石火間,在他腦子裡連成了一根線—— 趙長老那天和他一樣,也想強行取走打狗棒,結果被一個後輩喻蘭川給攔了下來,臉已經丟到了西伯利亞。如果是他精心策劃,實在沒必要親自粉墨登場,上臺客串小丑。 「啊?什麼?」電話裡的徒弟沒聽清他這句壓在嗓子眼的話,「對了,師父,您知道那個失蹤女孩是誰給送到警察局的嗎?」 田展鵬的目光輕輕動了一下。 「我聽說是萬木春——當面劫人,囂張不囂張?」電話裡的人刻意壓低了聲音,「萬木春真的有傳人嗎?我一直以為是他們瞎說的,師父,一刀三寸二分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 徒弟後面說了什麼,田展鵬沒聽清,他覺得自己全想明白了。 衛驍隱居燕甯多年,楊平自己單槍匹馬,怎麼可能輕易地就把他翻出來?當時身後一定另有靠山。 這也能解釋楊平一個廢人,那手神鬼莫測的邪功是哪來的。動手時,衛驍腿腳很不靈便,一看就是身上帶傷,很可能也是這背後的人幹的。 萬木春衛驍有個傳人,不知道從哪撿來的小崽,也可能是自己生的,八年前應該還小,不在身邊,衛驍受了傷,接到戰書後卻仍然沒有逃,既不是因為這個藏頭露尾的殺手坦然無畏,也不是因為他自視甚高——而是他知道自己逃不了了。 他敗在楊平手下,說的那句祈求楊平「到此為止」的話,就是求他不要去找下一代人的麻煩。楊平回答「沒有興趣,沒有閒工夫」,暗示的是「她不來找我,我也不去找她,你自己收拾好」。 衛驍聽懂了他的暗示,所以臨死時,他強撐著收拾了現場,偽裝出壽終正寢的樣子,就是為了讓暗中看著他的人明白他的態度——有恩有怨,他一力擔了,到此為止,後人什麼都不知道,不會替他報仇,他死後,也不會給任何人帶來麻煩。 衛驍奸計得逞,萬木春的鬼刀韜光養晦八年,現在終於浮出水面,還暗中借著行腳幫的老妖婆直接搭上楊幫主,眼看是要翻舊賬了! 楊平那個狗東西當年竟然也還留了一手,田展鵬一直就奇怪,他打殺那個半殘的衛驍,明明不費吹灰之力,為什麼要叫上他們這一幫人?壯膽?還是雪恥的時候不昭告天下不過癮? 現在終於真相大白——楊平不但連蒙再騙地把他們捲進去了,自己留了證據,他們這些人,或者被衛驍傷過身、或者被衛驍傷過名,都有動機,衛驍之死,誰也說不清。萬木春重出武林的時候,他們這些八年前就已經進坑的傻帽都是靶子、誘餌、擋箭牌! 楊平現在可以用這些東西威脅他們,站出來幫他奪取丐幫大權,過幾天也可以隨時把他們的行蹤透露給萬木春,拿他們擋了萬木春的刀鋒,自己適時出來「黃雀在後」。 這是把人當傻猴耍啊。 同一時間,燕甯內外,當年參與過兩次圍堵衛驍的人,全都接到了差不多的郵件,這夥人不大能算是英雄,但所見略同—— 楊平威脅他們,萬木春磨刀霍霍,不管這兩邊是誰棋高一著,他們都是無辜的犧牲品。 像田展鵬一樣四海為家的人畢竟是少數,大多數人到了這把年紀,都有一家妻兒老小、平靜生活了,這分明是無妄之災。 憑什麼呀? 田展鵬短暫的驚慌過去,眼神沉了下來,他翻開通訊錄,一個一個地開始聯繫。 誰不是辛苦掙扎?誰又不想好好活著呢? 既然這樣……也就只好祝福這二位早日暴斃了。 甘卿收到遙祝,哆哆嗦嗦地打了個噴嚏,蒙汗藥似的退燒藥開始起作用,這噴嚏沒讓她清醒。只是意識朦朧間,她覺得身邊有動靜,有人輕輕地拿起了她的右手。 掌心都是冷汗,濕淋淋的,喻蘭川抽了張紙巾擦了她的手,仔細端詳片刻,忽然發現她的手指很細。 他十分驚奇,還是第一次這麼仔細看過女孩的手。喻蘭川一直以為自己的手已經算十分修長,和她比起來,卻要粗一圈。他覺得那指骨就像是沒發育好一樣,輕輕一捏就會折斷,指尖竟然真的會收攏成銳角。 「原來『十指如削』不是誇張的修辭。平時她的刀片都藏在哪呢?」 喻蘭川一邊漫無邊際地想,一邊用手機拍了張照片。 甘卿被相機的快門音效驚動,手指倏地一動,細而軟的手瞬間繃緊,露出指縫間堅硬的薄繭,那些繭竟然比骨骼還硬,透露出說不出的鋒銳。 甘卿略微睜了眼。 喻蘭川以為她醒了,立刻若無其事地把她的手放在一邊,十分「正直」地說:「咳……拍下來發給我那個當醫生的朋友,看看你這雞爪子還有沒有捋平的希望。」 甘卿沒吭聲,半張臉陷在枕頭裡,散亂的目光注視著他。 喻蘭川就像知道班主任在後門盯梢的中學生一樣,背著她的目光,他正襟危坐地把電腦往膝頭一架,開始給甘卿表演「心無旁騖」工作的社會人——他點開郵箱刷了幾遍,狗屁郵件也沒開,只是來回翻了幾頁,然後裝模作樣地抱怨道:「這麼慢,你家網該扔了。」 然後他又隨便點開了幾個文件,把句尾的句號刪除又打上,全選來回改字體,鍵盤敲得「鑼鼓喧天」,熱鬧得不行。 這麼熱火朝天地「忙碌」了好一會,喻蘭川終於忍不住斜了斜眼,暗中觀察一聲不響的甘卿。 這才發現她不知什麼時候,又重新垂下眼睡著了。 甘卿做了個夢,夢見她回到小時候,進了高考考場——這個夢不太真實,因為她並沒有進過真正的考場。 監考老師給別人的考卷都是一張紙,到了她這,卻是足有新華字典那麼厚的一遝紙。 甘卿忍不住問:「老師,為什麼我跟別人不一樣?」 「AB卷。」監考老師冷冷地回答,「人家是A卷,你B卷,時間都一樣,別廢話了,快寫。」 那怎麼寫得完,連翻頁都翻不完! 卷子上都是芝麻一樣大的小字,她拼命地填,右手卻不聽使喚,怎麼也寫不快。監考老師像個舊社會的奴隸主一樣,拎著鞭子來回巡視,大聲咆哮:「快點寫!」 周圍的人不斷站起來交卷,人都走光了,她卻連一半也沒寫完。 甘卿在夢裡急得滿頭大汗,心裡焦慮地想:「考不上了,來不及了。」 「為什麼還不交卷!」監考老師張開血盆大口,一鞭子朝她甩過來,甘卿扶著桌子一躍而起,一邊借著周圍的桌椅板凳走轉騰挪,一邊還要見縫插針地往卷子上寫字。 「你還考什麼考!」監考老師變成了個模樣,有一點像衛歡,有一點像衛驍……手腕上戴著精緻的商務表,又似乎是喻蘭川的,他的長鞭化作帶血的大鍘刀,一下落在她面前,甘卿險險地避開,那刀卻當著她的面,切進了她好不容易寫完的卷子裡。 刀刃上的血全留在了試卷上,所有字跡都被蓋住了。 甘卿倒抽了一口涼氣,倏地醒了過來,日頭已經西垂了。 「醒了?」不知什麼時候回來的張美珍說。 甘卿的瞳孔裡還沾著血色,一臉空白地扭頭看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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