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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四三


  不但沒跑,那男人端坐前廳、靜候來客的模樣,居然還有點「淵嶽之軀、迎風不懼」的名宿氣度。

  「也可能是太自負了,根本沒把我們這些人放在眼裡。」田展鵬心裡這麼想。

  楊平下的戰書,那當然就是楊平本人先上,田展鵬看著周圍這幾位,非常唏噓——據說他們上次挑戰衛驍的時候,打到最後是一起動手的,沒想到落下的陰影這麼多年都沒消,這回乾脆連一起上也不敢上了,敢情完全是來當拉拉隊的!

  田展鵬歎了口氣,做好了最後自己和衛驍一對一的準備。

  誰知道,他居然沒有出手的機會。

  楊平這個斷過手、斷過腳,四肢往地上一鋪都不在一個平面的半殘,不知道事先嗑了什麼黑科技的大力丸,他一出手,把所有人都驚呆了。

  他用的絕不是老楊幫主傳下來的那一套功夫,雞爪似的手一掌拍下去,理石的茶几出了裂紋!

  別說是後來斷過手筋,就是楊平年輕力壯、最如日中天的時候,也絕對沒有這種功夫。

  反而是傳說中的「武林噩夢」衛驍,活像瘸了,一條腿拖拖拉拉不靈便不說,他還氣虛氣短,不過三兩回合,他就冷汗涔涔,臉都白了。

  不等田展鵬他們反應過來,楊平一掌拍在了衛驍胸口上,直接把人打飛了出去。衛驍整個人從牆上滑了下來,半晌沒爬起來,一口血灑得前襟斑斑點點、觸目驚心。

  田展鵬這才回過神來,連忙上前攔住楊平,大喝一聲:「行了!要出人命了!」

  雖說楊平是下了「生死戰書」,在古代打死不論,可解放後畢竟不一樣了,哪還能真殺人?

  田展鵬心驚膽戰地上前兩步,覷著衛驍的臉色:「喂,你……你還行嗎?叫120送你去醫院吧?」

  衛驍若有若無地朝他點了點頭,只說不用。他強撐幾次,沒能把自己撐起來,便捂住胸口,蜷在牆角,跟楊平說了幾句田展鵬至今沒明白的話。

  「你贏了,」他幾不可聞地說,「大傢伙都看見了,都是見證,可以了嗎?」

  楊平的嘴角掛著快意陰毒的笑容。

  衛驍又顫抖著喘了口氣,輕輕地說:「那咱倆的恩怨,就到此為止了吧?不要牽連別的。」

  楊平冷笑著回答:「我沒有這個興趣,也沒這個閒工夫。」

  衛驍聽完,笑了,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氣,似乎是傷了肺腑,上氣不接下氣地說:「楊兄是有傲骨的人,我信你……那就恕我不方便遠送了……這個點鐘……前頭該有夜市了,人多眼雜,你們從後院走吧。」

  田展鵬就一頭霧水地跟著楊平等人,從後窗跳出去了,跳完他也沒明白,「人多眼雜」怎麼了——他們與人約定了比武,堂堂正正,還怕誰知道嗎?

  難道是衛驍輸了,嫌丟人?

  可讓萬木春丟人不是楊平的夙願麼?他又為什麼突然這麼「善良」,還照顧起手下敗將的自尊心,說讓走後院就走後院?

  從後窗出去的時候,田展鵬滿腔疑惑地看了楊平一眼,正看見楊平在擦手上的血跡,他驚恐地發現,楊平手掌上泛著可怕的青紫色!

  他到底……練了什麼邪功?

  楊平十分平靜地跟眾人分道揚鑣,臨別,還囑咐他們「恩怨已了,不要再私下來找衛驍的麻煩」,聽得田展鵬以為他被人奪舍了,於是到底沒忍住,半夜三更又偷偷轉回了衛驍家,有點好奇,也有點怕衛驍真出事。

  結果,他看見打得狼藉一片的現場被人收拾得乾乾淨淨,血跡擦乾淨了,連被楊平一掌拍裂的桌面都重新上了膠,衛驍自己換下了血衣,平靜地躺在床上……沒了氣息。

  壽終正寢的模樣。

  田展鵬嚇壞了,腦子裡亂成了一鍋粥,轉身就跑。

  衛驍讓楊平走後院,楊平就走了後院——難道他倆當時就知道一定會出人命,所以才刻意避人耳目?

  那……不就是說楊平那傢伙一掌打死了人?他心裡有數,這是故意殺人!

  更離奇的是,衛驍為什麼還要袒護他?讓他走,還自己收拾現場?莫非他口味異于常人,暗戀這條吉娃娃嗎?!

  獨居老人平靜地躺在床上死亡,又沒有家屬追究,一般都會當成心臟猝死處理,沒人報案,當然也沒人驗屍。

  一代武林噩夢就這麼煙消雲散,這迷霧重重的謀殺一直是田展鵬心裡的一塊石頭——他不明白,也不敢提。

  直到今天,他終於知道了答案——

  因為信封裡除了那張照片,還掉下了一封打印的信。

  ▼第八十章

  「寄給您的照片,是楊平先生八年前寄存在我這的,拍攝人是我。」

  「您不用知道我的身份,畢竟我只是個無名小卒,祖上沒出過五絕那樣顯赫的英雄,留下一點偷雞摸狗的手藝,現在幹一干偷拍捉姦,混口飯吃。」

  「楊平先生當年告訴我,你們會從那扇窗戶跳出來,所以我早早選好了位置,調整好鏡頭,這樣才能及時抓拍下諸位的照片。這之後,我的工作就是隨時追蹤您幾位的蹤跡——這也不難,幾位都沒打算隱姓埋名,我只需要在你們搬家的時候關注一下,更新地址就行了。不瞞您說,多數朋友八年都沒挪過窩,您是搬家次數最多的,八年裡一共搬了三回,我知道您馬上要搬第四回,希望快遞能在您收拾完行李之前送到。」

  田展鵬看到這一段,冷汗都下來了,好像有一雙無處不在的眼睛,射出兩簇陰冷的目光,就釘在他的後背上。

  他神經質地站起來,將門窗樓道都檢查了一遍。

  然而喧鬧的小區樓下,似乎只有七嘴八舌的房主們在情緒高漲地聊天,關心簽字時機和補償款,沒有任何異狀。

  田展鵬咽了口唾沫,繼續往下看。

  寫信的人好像知道他的反應一樣:「您不用緊張,我們這種人就像陰溝裡的耗子,不敢出現在您面前。我的雇主也只是讓我追蹤記錄,沒有委託我做別的。」

  「但就在今天,應該是您收到這封信的前一天,楊平先生囑咐我把保存的照片分別郵到諸位的最新地址,並附上以上信件。」

  就在這時,田展鵬的手機突兀地響了,田長老繃緊的神經差點扯斷了。

  「喂,師父,您聽說了嗎?」

  田展鵬澀聲問:「……什麼?」

  「今天小翟他們那一夥人被警察帶走了!『馬猴兒』跑了,警察正在抓他。說是他們跟之前那個失蹤的小女孩……叫什麼王什麼可的那個,有關係!」

  小翟和馬猴兒,就是丐幫內亂當晚,楊平在小租屋裡秘會的兩個人,明面上替趙長老辦事,攛掇著趙長老出頭,私下裡,他倆暗度陳倉地夥同行腳幫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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