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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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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毛回答:「這傻逼開車撞了人,撞完跑了,還他媽路口撞的,這不是趕著死麼?監控拍得清清楚楚的,讓警察抓住他,得進去幾年。」 亮哥「嗯」了一聲,朝男人走過去。 那男人坐椅子只坐個邊,一見人過來,立刻彈了起來,驚恐又緊張地看著亮哥。 「沒事,按規矩問你幾句話,應該怎麼說,」亮哥沖他晃了晃手裡的五蝠令,「給你這玩意的應該都教過。」 中年胖子唯唯諾諾地應著,目光沒離開過他手上的五蝠令,又想要回來,又不敢開口的樣子。 「這東西誰給你的?」 「是我三叔。」 「知道這叫什麼,是吧?你三叔是哪一蝠的人?什麼行當?」 「知、知道。」中年胖子戰戰兢兢地說,「這叫五蝠令,我三叔說他是藍色蝠的,幹的不是『老行當』。」 「藍色蝠」是「店」,「幹的不是老行當」,意思是這位行腳幫的人已經不當「店小二」了,轉行了。中年胖子說得磕磕巴巴,這些黑話就像剛背下來的一樣,但也挑不出什麼毛病。 亮哥看了他一眼,忽然臉色一沉:「不對吧,既然是藍蝙蝠,他給你的五蝠令怎麼是紅的?」 中年胖子被他嚇了一跳,訥訥地說:「我三叔有兩塊五蝠令,還有一塊是黃的,他說那塊令牌是他自己的,不能給我,這塊令牌是他早年南下打工,救了一個同門,人家送給他的……我問過他,為什麼藍色蝠的五蝠令不是藍的,他老人家說,這都是解放前傳下來的老規矩。」 最早,行腳幫是什麼顏色的蝙蝠,拿什麼顏色的令牌,後來經過了幾次內亂,才有這樣的規矩——拿別的顏色的五蝠令,象徵行腳幫五蝠緊密團結,不分彼此——當然,並沒有什麼卵用,人們自己不想團結,別說換個顏色,抓一把彩虹糖也不管用。 亮哥聽他說得都沒問題,又仔細盤問了他三叔的師承和姓名,這才緩和下臉色,拍著中年胖子的肩:「別見怪,雖然都是自家人,但是咱們自家人太多,天南海北的,互相都不認識,我們也沒法一個一個查實,只能多問幾句。」 中年胖子方才還緊張得氣也喘不勻,見他態度變了,連忙也跟著賠了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髮廊的黃毛在旁邊說:「亮哥人面廣、仗義,在王舵主面前也說得上話,咱們這一片的兄弟們有什麼難事,都找他,我就把你交給他了。」 中年胖子:「是……是……」 亮哥打量著這人,感覺撞人逃逸這種事,這胖子還真幹得出來,軟塌塌的一坨,一看就不像什麼有出息的樣子,打心眼裡看不上這種人。他態度輕慢地點了支煙,直接問:「燕寧什麼都貴,錢帶夠了嗎?」 中年胖子立刻聽出他的潛臺詞,連忙撅起屁股去翻他的大蛇皮袋子,鼓搗半天,摸出了一個厚厚的信封,點頭哈腰地遞過去:「您幫著安排一下,麻煩您了。」 亮哥叼著煙、斜著眼,把裡面的現金倒出來翻了翻,厚度還算滿意,就直接拽出來揣進自己兜裡,信封隨手一扔:「行吧,跟我走。」 胖子連忙扛起他的大蛇皮袋,上了亮哥臭氣熏天的黑出租。 就在黑出租開出小巷後,一輛低調的白色小轎車從街角露出頭,遠遠地綴了上去。 「這一片有事都找他,」副駕駛上的于嚴聽著耳機裡傳過來的聲音,「看來沒找錯人。」 另一個小民警興奮得摩拳擦掌:「于哥,我覺得自己跟演零零七似的,自打我開始工作,除了抓小偷就是調節鄰里矛盾,還沒幹過這麼刺激的事呢!」 「還是別了,」于嚴愁眉苦臉地說,「我還是希望少點刺激,能多活幾年——蘭爺,我還是有點不放心,你們給安排的這個身份說得過去嗎?他們要是詳細查怎麼辦?比如說……會不會給你們編的那個『三叔』打電話確認?幫派內部,要是真想找人,應該能要得到聯繫方式吧?」 「三叔不是我們編的,」喻蘭川一邊盯著前面的車,一邊回答,「是真有這麼個人,以前受過張奶奶的恩惠,打過招呼了,不會露餡。當地這兩天也確實出了件肇事司機逃逸事件,查不出什麼問題。」 于嚴:「那個韓大哥不會被人認出來吧?」 假裝肇事司機的中年胖子就是韓東升,戴了假髮,把眉毛拔了拔,再加一副眼鏡,貼了幾根稀疏的小鬍子,整個人面貌大變,以前是略顯油膩的普通上班族,這樣一改造,一下猥瑣過人起來。 「應該不會吧,」喻蘭川想了想,說,「丐幫的手藝還是不錯的,只要不碰上熟人,認不出來。」 一百一十號院,孟天意徑直坐電梯上十樓,敲響了1003的門,好一會,一張大白臉從門縫裡露出來。張美珍一點也不驚訝地看著門口的外甥,給面膜糊得張不開嘴,含混地說:「哎喲,稀客啊。」 孟天意大步流星地進了屋,沉著臉往四下一掃:「甘卿呢?」 「我哪知道?」張美珍對著鏡子扽了扽面膜紙,「她走的時候我還沒起來呢,沒上班嗎?」 孟天意:「一大早發微信請假,電話打回去,她拒接。」 「唔,」張美珍聳聳肩,「請假怎麼了,誰還能保證三百六十五天全勤?每個月總有幾天不方便……」 「二姨!」孟天意打斷她,一屁股坐在沙發上,「你前兩天讓我給你聯繫,給別人安排假身份,接觸燕寧的行腳幫,她今天就請假玩失蹤,到底怎麼回事?你們合起夥來幹行腳幫,為什麼把她也牽扯進去?」 張美珍舉著個小鏡子,臭美地攬鏡自照,哼著小曲,假裝沒聽見。 孟天意一探身搶走了她的鏡子,加菲貓似的大胖臉嚴肅地板起來:「她有來歷、有功夫,我知道這事瞞不了你多久,但你知道她是誰嗎?她……」 張美珍:「當然知道啊。」 孟天意:「……」 張美珍歎了口氣,好像是感慨現在的孩子,一輩比一輩傻,就說:「你去打開冰箱,看看她切的那堆肉。」 張美珍是個網購達人,一天到晚收快遞,老太太管買不管收拾,都是甘卿幫她拆箱子。有時候不知道從哪個窮鄉僻壤郵過來半頭豬,排骨肋骨都擠在一個保鮮盒裡,甘卿就只能給她切成小塊、分門別類地用小袋裝好,以便一次吃多少解凍多少。 「用八百年沒磨過的水果刀刨火腿,比刨肉機滾得還細,一刀一片,放在紙上能透字,刨完擺一排,肉條寬窄一樣,不差毫釐——真以為火腿片拌進麵條裡,我就吃不出來這是誰家的刀工手藝啦?」張美珍翻了個白眼,「你二姨還沒到老眼昏花的歲數呢。」 已經開始隨身攜帶花鏡的外甥無言以對。 沉默了好一會,孟天意說:「衛兄把這孩子託付給了我,我得管她,把她往正道上引,你閑得沒事,不幫忙算了,不要來攪合好不好!」 張美珍:「你所謂的『正道』,就是給她找一堆自考的書,讓她學出來當會計?」 孟天意眼睛一亮:「她看了嗎?」 「沒有,」張美珍冷酷地說,「賣了十塊錢——收破爛的一開始說要給五塊,她不幹,然後這倆貨就為了仨瓜倆棗,在門口討價還價了十分鐘,聽得我腦仁疼。」 孟天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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