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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二


  「第三行主語前面缺冠詞。」

  韓周充滿同情地抬頭看了劉仲齊一眼,心想:「你還真是學習一般啊。」

  劉仲齊臉酸,在小朋友面前掛不住了,把筆一摔:「你這麼有本事,幹嘛還坑蒙拐騙的,怎麼不去聯合國當翻譯?」

  「不行不行,」甘卿謙虛地擺擺手,「我是考試選手,看美劇都得靠字幕。」

  劉仲齊挑釁道:「那你考上哪個大學了?」

  甘卿面不改色道:「加州裡爾頓斯科大學,榮譽畢業生。」

  「……你還是個留學生?」劉仲齊愣了愣,「那怎麼混成這樣了?」

  甘卿笑眯眯地補充道:「簡稱『家裡蹲』。」

  劉仲齊:「……」

  撓死她!

  甘卿順手替他收拾起攤了一地的書本:「都是英語啊,早這麼用功,也不至於學成這樣。」

  劉仲齊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要你管!」

  「因為你哥不肯教你功夫吧?」甘卿沖他擠擠眼,「我猜猜,他是不是說,英語及格了才教你打拳?」

  「才沒有!」劉仲齊炸毛道,「我英語本來就……本來就偶爾能及格!他說的是要上一百二。」

  甘卿笑出了聲,誓死捍衛「一百二」尊嚴的劉仲齊惱羞成怒。

  「學這些打打殺殺的事情,以後有的是機會,」這時,她忽然說,「就算沒機會了也不要緊,反正學了也沒什麼用。相比起來,你哥覺得還是高考重要吧。」

  劉仲齊愣了一下,甘卿說這話的時候,臉上不正經的笑容忽地消散了,露出了一點說不出的沉斂來。

  「我像你這麼大的時候也滿腦子坑,」甘卿站起來,伸了個懶腰,「後來長大了才知道自己不對,狠狠地用了好幾年功,想把浪費的時間補回來。」

  劉仲齊愣愣地看著她:「然後呢?」

  「沒有然後,」甘卿在他頭上按了一下,「時間是補不回來的——你哥回來了。」

  ▼第四十章

  甘卿說這話的時候,喻蘭川其實才剛剛走出電梯間,一抬頭,就發現他的傻弟弟從隔壁家露出個腦袋,左顧右盼,也不知在踅摸什麼。

  「找什麼呢?」喻蘭川出了聲,他看了一眼表——這個時間,甘卿一般已經連顧客上帝的微信都不回了,「幾點了,你還在別人家裡打擾?」

  劉仲齊循聲望去,見了他,表情非常震驚:「哇,這麼遠!」

  喻蘭川不耐煩地一挑眉:「嗯?」

  「我忘帶鑰匙了。」劉仲齊飛快地解釋了一句,但顯然,這少年此時的心思完全不在他哥身上。

  劉仲齊回過頭去,大驚小怪地對甘卿發出了一連串的問題:「離這麼遠你也能聽見?真的假的?我原來看見武俠小說裡寫,有人偷聽別人說話,喘了一口大氣就被別人發現了,一直以為是誇張,原來真的可以嗎?這是天生的還是能練出來?怎麼練……哎喲,哥!」

  喻蘭川一抬手按住他的後腦勺,強行把劉仲齊的腦袋掰了回來,沖甘卿一點頭,面無表情地拎著走了。

  劉仲齊:「哥,她在屋裡坐著,能聽見電梯間的動靜哎,就像蝙蝠一樣!」

  喻蘭川冷酷地說:「你就算練成個雷達,英語考聽力,不還是得靠抓鬮!」

  劉仲齊:「……」

  「哎。」甘卿出聲叫住他倆。

  那聲音像是順著喻蘭川的後脊捋了一下,他激靈一下站住了,感覺這神婆連聲音都透著不正經。

  甘卿把劉仲齊的書包遞過來:「別忘了東西。」

  劉仲齊的帆布書包上掛了幾個胸章,有足球、加勒比海盜、還有超級英雄什麼的,然而喻蘭川一概沒注意,他就看見正中間的那個胸章上有條卡通狗。小喻爺敏感的神經頓時被觸動了,轉頭噴劉仲齊:「掛一堆什麼破玩意,你幼不幼稚!」

  劉仲齊暈頭暈腦地被他捏成一團,滾回了自己家,沒明白大哥怎麼突然對胸章起了意見:「我一直掛著的,你也沒說過什麼啊……」

  回了家,劉仲齊還是沒想明白甘卿最後那句話的意思。

  什麼叫做「時間是補不回來」的?

  如果她真像自己說的那樣,知道自己不對,過後狠狠地用了幾年功,並且卓有成效——劉仲齊同學痛苦地承認,起碼現在要是考英語的話,她似乎是比自己強點——那也不晚啊。

  高考又沒有限制,即使以一個高中生有限的社會經驗,劉仲齊也能替她說出很多辦法:可以申請助學貸款,各大院校都有「綠色通道」;要是她成績好,一年下來,各種獎學金和助學金足夠用了;成績不夠好也沒關係,可以自己打份工,只要她不要太沉迷于坑蒙拐騙不可自拔,現在那份店員工作也花不了多少精力,大可以接著幹。

  這些並不是劉仲齊同學站著說話不腰疼,憑空想像的,他身邊就有實例——喻蘭川當年就是能靠各種競賽獎金和獎學金自給自足的,所以青春叛逆期過得極其有恃無恐,想搬到哪住,就搬到哪住,非常囂張,誰也別想用經濟制約他。

  雖然以未成年的眼光看,甘卿是個「老女人」,但社會上二三十歲的人回學校深造也是很平常的事,她既不用養家,也沒有什麼生活負累,怎麼就不能試試呢?

  不管大學四年能不能學出什麼名堂,總比在小黑店裡當神婆強吧?就算不高考,在當代環境下,想學一項專業技能,渠道也還是很多的。線上的、線下的、付費的、免費的……看她一天到晚遊手好閒那樣,居然還有臉說出「時間補不回來」?

  「分明是自己懶,爛泥扶不上牆!」劉仲齊越想越覺得自己又被忽悠了。

  少年吃飽了宵夜,又回屋背了一會單詞,度過了十分充實的一天,三秒入睡,所有的煩憂都被隔絕在他身外。

  可是,這種幸福太稀有了。

  喻蘭川給自己倒了杯熱茶,聽著隔壁背單詞的聲音漸消,在沙發上坐著發呆。

  他上學那會,到大爺爺這裡來,住的就是劉仲齊的房間,深夜上完競賽班的課,回來就像那小子一樣,在小書桌上奮筆疾書,而大爺爺就拿著個大煙斗,像他現在這樣,自己一個人,靜靜地閑坐著。

  那時的喻蘭川真羡慕他們——不用考試,沒有屁事,想神游多久神遊多久,多奢侈啊!

  現在他終於也有了「奢侈」的權利,卻羡慕起了隔壁忙忙碌碌的高中生。

  喻蘭川今天心也很累,沒接到劉仲齊電話,是因為他在會議室關門處理事,處理得還不是什麼正經事——他部門一個下屬,跟隔壁財務總監勾搭上了,一個有婦之夫,一個有夫之婦,瞎搞不說,還被人撞破,鬧得沸沸揚揚,整個CBD都在吃瓜,熱鬧得跟提前過大年似的。

  全公司都跟著他倆丟人現眼。

  大家每天工作起來昏天黑地,壓力山大,個別膽子大的,就親自上腳踩高壓線,亂搞、賭博,獲得廉價的刺激和多巴胺,膽子小的則盼著他們東窗事發,在圍觀大戲的竊竊私語裡,獲得微妙又曖昧的快意。

  每次遇到這種事,喻蘭川都會有種說不出的挫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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