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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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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仲齊以為他不記得家長電話號碼,就說:「不打電話也可以,反正就在樓下,要不然,一會我去你家門口貼個便條也行……」 「我不想回家,他們總吵架。」韓周悶悶地說。 小男孩抬頭看向四周,第一感覺就是這個家很漂亮。 甘卿衛生打掃得很勤,花瓶裡連一片敗葉都沒有。而張美珍又是個充滿了少女心的女士,喜歡把哪都弄得香噴噴的,什麼時髦就往家裡買什麼。一個買,一個維護,儘管兩人作息時間完全對不上,但居然能在互不相擾的情況下合作無間。 這個家只有幾十平米大,但一塵不染,陳設講究,佈置精心,幾乎像有專業設計師和保潔團隊精心打理出來的,居住環境堪稱「豪華」。 不像韓周的家,臭襪子和皺巴巴的衣服亂飛,下水道口永遠塞著頭髮,冰箱裡到處都是剩飯。四個人用一個廁所,打掃又不及時,馬桶上就總是留著小便的污漬,稍一返潮,就會泛起臊味,平時只能關著衛生間的門,這樣一來,空氣更不流通,味道惡性循環,什麼時候韓周他媽忍無可忍了,會一邊抱怨,一邊用酸把衛生間裡外沖一遍……那就是另一種「生化武器」了。 韓周伸手摳了摳漂亮的餐盤,羡慕地說,「姐姐,我今天能住這嗎?」 甘卿眼皮也不眨地回絕道:「不能。」 「我折了一瓶紙鶴,送你。」 「那也不能,這裡是女生宿舍。」 劉仲齊:「……」 這兩位「女生」,年紀加在一起,沒有一個世紀也差不多了。 韓周老氣橫秋地歎了口氣,捧起南瓜羹,小口地喝:「我要是女生就好了,可以住女生宿舍,我媽也不會老罵我——她說男人都是豬。」 甘卿:「所以你不好好上學,到處找女朋友?」 「我是真心喜歡女生,不像我以前學校裡那些人,」韓週一聳肩,報出幾個小男孩的名字,「他們泡妞就是為了酷,唉,一點也不真心。」 甘卿:「……」 現在的小學生都要上天了嗎!這是什麼破學校,怪不得父母吃糠咽菜也讓他轉學。 高中生劉仲齊聽小屁孩學大人說話,在旁邊憋笑憋得臉都紅了,甘卿覺得他純屬是五十步笑百步——好像跟女同學過家家一樣搞早戀的那貨不是他一樣。 「我姥爺今天闖大禍了,我媽要出去找他的時候都快瘋了,晚上回來准得撒潑,我今天數學考了四分,肯定也得吃掛落。」韓周央求她說,「姐姐,你就收留我吧。」 「怎麼說你媽呢?」甘卿在他頭上按了一下,又問,「數學四分?滿分幾分,五分?十分?」 五分還可以,十分就有點少了。 韓周用「哎呀,漂亮女孩都是小傻瓜」的寵溺眼神看了她一眼:「當然是一百啦。」 「噗……」劉仲齊差點把烤肉嗆出來,連忙灌了一大口南瓜羹,燙得熱淚盈眶。 甘卿一輩子都是讓別人心累的角色,沒料到今日敗北熊孩子,自己也品嘗了一回「心累」的滋味。 「您二位先吃著,我去留便條。」她無言以對地站起來,「吃完把餐具放在水池裡,自己寫作業。」 一大一小兩個男孩風捲殘雲,沒剩下一粒糧食。張美珍家太乾淨,乾淨到讓熊孩子也覺得不好意思,於是倆人還掏出紙巾,仔細地把桌子擦了。 韓周看著大哥哥居然真的老老實實地拿起書,非常驚訝。他以前學校裡的大男孩——也就是五六年級的那幫——因為自小不學好,長到十來歲,都已經很有社會氣息了,別說自覺念書,他們在學校裡有老師看著,還要想方設法地興風作浪呢。 韓周敬畏地看了一眼劉仲齊的英語作業:「哥哥,你學習好嗎?」 劉仲齊矜持地回答:「一般。」 韓周:「我們以前學校的老大最鄙視學習好的,因為我轉學到這邊,他們都跟我絕交了。他們說這學校都是『學習好』的,我轉學就是叛變……我又不是故意當叛徒的,我媽非得讓我轉。」 「你媽是為你好。」劉仲齊頭也不抬地說,跟小學生在一起,他覺得自己可成熟了,「學習好的人選擇多,你長大了就懂了。」 韓周覺得這腔調學校老師一模一樣,就撇了撇嘴。 劉仲齊餘光瞥見小屁孩的眼神,就把筆一擱,人五人六地說:「我們就像是生活在河裡的魚,上游的水下來的時候,可能很和緩,也可能很急,偶爾也會非常狂暴……這都不一定,看它自己心情。在和緩的水流裡,你可以遊得很舒服,但是它要是狂暴起來,不管大魚還是小魚,就都會被沖下去,卷到泥沙裡,有的魚從此再也爬不出來,有的魚會再掙扎著遊一次,你現在不用自己遊,有你父母帶著,這是新手保護時間。等你長大了,就會被放下來,如果你在新手村裡沒有準備好,將來就會比別的魚弱,遇上風暴,你會被沖到更遠的地方,也會比別的魚更難爬回來。」 這是劉仲齊以前一個初中老師上課時候說過的話,超出了小學生的理解水平,韓周聽完,覺得喘不上氣來:「我離長大還遠著呢,我才不想長大。反正我媽說,等我長大了,肯定跟我爸一樣。」 甘卿來到八樓的時候,正好碰見韓東升,韓東升回家查看周老先生是不是已經自己回來了,結果發現不但老丈人不在,連孩子都沒影了,急得臉色都變了。 「韓先生,」甘卿叫住他,「韓周在十樓玩,我下來跟您說一聲,別著急,什麼時候方便,什麼時候上去接就好了。」 「那就好,實在不好意思……謝謝您!」韓東升大喘了幾口氣,連忙說了一堆感激的話。 他腦門上的汗好像總也擦不乾淨,因為胖,連氣息都很急促的樣子,整個人已經變了形,厚實的手背上有一排水腫的坑。 甘卿不動聲色地讓過他,目光打量著韓東升的背影——她以前見過這個人,二十多年前的事,那會,她還是個吃手的小女孩,浮梁月的後人已經是初長成的少年了。 她跟著師父來拜訪喻懷德老人,師父不想惹麻煩,沒在武林大會上露面,只在喻家坐了一會,她卻趁大人們寒暄的時候,偷偷跑出去看熱鬧。 有人起哄讓「浮梁月」露一手,那靦腆的少年先是臉紅推拒,實在推不過,就打了一套表演性質的掌法,以甘卿當時的年紀,看不出這套掌法裡有什麼玄機,只記得少年人的身形翩若游龍,說不出的圓融灑脫。 她羡慕極了,覺得這比自家那些枯燥的功夫好看多了。 二十年,就已經夠把一個人挫骨揚灰、變得面目全非了嗎? 甘卿覺得有點疲倦,生物鐘提醒她該睡覺了。她搖搖頭,回到樓上,還得哈欠連天地盯著兩隻熊孩子寫作業,等著他們家長來領。 剛和小朋友裝過大尾巴狼的劉仲齊,「改錯專題訓練」題目又錯了一半,甘卿在旁邊撐著頭看了一會,實在看不下去了,忍不住插嘴:「你這個主謂語人稱和數量不一致啊親。」 劉仲齊仔細一看:「哦……對。」 「這個『suggested』後面不是『todo』,應該跟『ing』吧。」 劉仲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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