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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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閆皓:「剛才那兩位看起來是挺好的人。」 「但願吧。」女孩寫,「貓在別人家裡,受了委屈也不會說。」 兩個人一起發愁地蹲在地上,閆皓心裡輕輕一動,轉頭望向一百一十號院,從這個角度看不見八樓。 他鬧了那麼一出,聶恪肯定不敢在這住了,他把孩子送走,現在不知跑哪去了。用不了多久,他就該搬家了,804會租給其他人,碎了的窗戶修補好,沒有人知道這裡曾經囚禁過一個女人。 閆皓歎了口氣,跟啞巴女孩告了別,站起來走了,他決定還是先按著江老闆他們的安排去工作,賺一點錢,好歹能給寵物店的女孩支援些罐頭。 過了一個禮拜,804果然搬家了,院裡來了兩個搬家公司的車,甘卿早晨出門上班,正好碰見聶恪在樓下,跟搬家工人說話,她站在樓門口,一隻手在兜裡摸索著什麼,盯著聶恪的背影看了片刻。 聶恪無端感覺背後掠過一陣陰風,神經過敏地梗起脖子,往四周看。 幾天不見,這男人憔悴了不少,據說是那個黑心大夫自首的時候順便舉報了他們,聶恪被警察帶走調查,鬧得公司裡八卦滿天飛,以後可能是待不下去了。 不過,正像他們預想的那樣,聶恪請了律師,很有技巧地把自己做過的事一推二五六,到最後數來數去,只承認了自己有「道德問題」。 這次他雖然栽了個大跟頭,被折騰得夠嗆,但並不傷筋動骨。至於工作,大可以避避風頭,以後再找。以聶恪的資歷和學歷,換工作不難。反正人們忘性大。 ▼第三十四章 甘卿歪著頭,從樓道一角射出目光,看見聶恪皺著眉,吆五喝六,占了院子中間很大一片空地,把搬家工人們指揮得團團轉。 這男人雖然已經人近中年,但絕不難看,甚至堪稱眉清目秀,體型也保持得很好,會穿,還很有些衣服架子的意思,石墨色的長外套襯得他臉色很乾淨,一個路過的女車主被他擋了路,拉下車窗看了他一眼,竟連眉頭都沒皺,很耐心地等他挪開。 聶恪看清這位車主的瑪莎拉蒂車標,立刻又變了一副嘴臉,風度翩翩地走過去跟女車主說了幾句話,可能是道歉解釋之類,三言兩語的功夫,還就聊在了一起。 這二位談笑風生,大概都嫌搬家貨車挪得快了。 等女車主把車開走,聶恪臉上憂鬱的笑容就不見了,他目送著載著女人的車,點了根煙,狠狠地抽,像是不服不忿、又有些不懷好意的樣子。周正的眼角和嘴角拉扯出了尖銳的角,這面孔看著就不怎麼像人了,像一頭五官端正的豺狼之類。 甘卿的目光掃過他露在外面的脖頸和手腕,眼神專注,像考場上的中學生看最後一道解析幾何題,冷靜地盤算著從哪下手。 聶恪隨手把煙頭往井蓋上一扔,又仰頭看了一眼八樓,想起了向小滿,他臉上露出了一個譏誚的冷笑,後悔自己心慈手軟,沒把這女人處理乾淨,留著她找了那麼大的一個麻煩。 「可是你還能把我怎麼樣呢?看著吧,瘋婆子。」聶恪這麼想著,啐了一口,爬上搬家車的副駕駛。 他喜歡女人,但在他眼裡,女人就像是某種遊戲道具,不是人,也不必有感情,應該讓他招之則來、揮之則去,最好能為他自殘自殺一下,給他的個人魅力再添勳章。可她們如果膽敢反抗,膽敢讓他麻煩纏身,就不是什麼好東西了。 自古,人馴烈馬,是英雄、是鬥士,可是野馬不甘心被馴服,還裝作老實巴交的樣子伺機傷人,那就是罪該萬死了。 就在這時,甘卿動了——她所在的樓門口距離搬家貨車的尾巴只有幾米,中間有一個自行車棚,能完美地擋住她的身形,只要幾步,她就能鑽進搬家車底,然後…… 去青年才俊聶先生的新家轉上一圈,晚上給他點「驚喜」。 然而,就在她滑出去的瞬間,一隻手憑空橫了出來,攔腰截住她:「回來!」 甘卿聽出了來人是誰,不理會,硬是往前闖——她手肘一豎撞了過去,而對方也不肯退讓,胳膊肘撞上了胳膊肘,一聲悶響。 兩個人硬撞,誰瘦誰吃虧,甘卿被迫側身卸力,同時,對方一抬胳膊抓住門框,把她堵了回去。 甘卿的目光沒離開聶恪,手上在較勁,嘴上卻客客氣氣地寒暄:「小喻爺,今天怎麼沒上班?」 「家長會,請假半天。」喻蘭川避開甘卿撞過來的肩頭,往前搶了半步,另一隻手抓住了她那始終插兜的手肘,「拿出來!」 「不容易啊小喻爺,」甘卿皮笑肉不笑地說,膝蓋別住他的腿,「天天早出晚歸……」 喻蘭川的腿撤回來,人卻沒動,依然堵著,兩個人在方寸大的空間裡拆了好幾招——幸虧這個樓道門被貨車擋住了,否則外人會看見七八條腿和七八條胳膊亂飛。 「……要管弟弟,」甘卿一個手刀下切,捅向他小腹,喻蘭川手肘往下一壓,卻發現她手雖然快,卻沒用力,在他手肘壓下來的一瞬間,她的指尖飛快地一動,化指為刃,准而重的擦過了他的麻筋。 喻蘭川:「嘶……」 甘卿:「還能抽出時間管閒事。」 「還行,」喻蘭川半條胳膊沒了知覺,但忍住了沒縮——人的手指畢竟不是真刀,疼歸疼,沒造成實質傷害,他就勢一側身,以肩打中路,長腿橫開,絆住甘卿,再一次逼她重新退進了樓道,「我的時間管理勉強過得去。」 一個是以手為刀,一個是以身為劍。 刀是三寸的指尖刀,見血封喉。 劍是厚背寬刃的重劍,含著浩然之氣。 甘卿終於收回了視線,正眼看向喻蘭川。 外面人聲嘈雜,這一塊被自行車棚遮蓋的小小空隙裡,已經悄無聲息地刀光劍影了一輪。 上午的陽光不進朝北的窗戶,甘卿退回到了陰影裡,沉默了一會,她輕輕地笑了一聲:「小喻爺的功夫比我想像得扎實多了,不愧是得了『寒江喻』真傳。」 喻蘭川沒說話,警惕地防備她再出么蛾子。 他沒什麼跟人動手的經驗,而且文明慣了,顧忌很多,力道打出去的瞬間,就總帶著點往回收的意思,好像唯恐把別人打壞了。 甘卿如果想要他的命,可能都不需要一分鐘。 但如果她不想傷人,這就自縛手腳了,外加樓門口空間有限,她力量欠缺——要是掰手腕,小喻爺恐怕得先讓她一隻手才行——居然生生地被他攔住了。 這時,貨車油門一聲響,緩緩地開了出去,再追也遲了。 甘卿歎了口氣,晃了晃被喻蘭川扣住的胳膊:「我可沒請假,小喻爺,再不鬆手,你又要賠我誤工費了。」 喻蘭川問:「剛才想幹什麼?」 甘卿:「不幹什麼,出門上班。」 「兜裡是什麼?」 「鑰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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