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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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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不說安眠藥的事情過去太久,難以證實,就算可以,吃安眠藥一般也並不會致人精神失常。 向小滿一步一步走到今天這個地步,很有可能本人就是個自我評價比較低、比較敏感、容易依賴別人的人,也許她天生就有精神障礙的傾向,再查一查她家親戚,萬一查出個失眠抑鬱的,就可以說這是家族遺傳。 至於漫長的精神虐待,誰看見了? 何況虐待罪本身量刑也不重,最多三年,連個本科都念不完。 「小喻爺,」甘卿抬起頭,笑盈盈地對他說,「十五塊錢一個怎麼樣?」 喻蘭川莫名其妙:「剛才不是說好批發價十四……」 他話說一半,忽然明白了甘卿說的「十五塊錢一個」指的是什麼,話音卡在了喉嚨裡。 「這已經是跳樓甩賣了,不然最少要加個萬。」甘卿伸了個懶腰,說,「做工精細,保證不留痕跡、不留證據,你要是願意給我額外報銷交通費,還能加送『毀屍滅跡』服務,讓這個人從此消失得神不知鬼不覺,連警察都會覺得他是畏罪潛逃——怎麼樣?我也只收現金。」 天實在是冷,甘卿一邊說,一邊在原地輕輕地跺著腳,往手心呵氣,像是在跟他鬧著玩。 可是喻蘭川卻莫名有種感覺,如果他一笑而過,那這話就是個玩笑,如果他現在真的掏出十五塊錢,明天聶恪就會變成失蹤人口! 小半年來,喻盟主遇到的麻煩人物不少了。比如錢老太和她三個倒霉徒弟,就屬於窮凶極惡之徒,有案底、能打能跑,一時衝動,什麼都幹得出來。比如閆皓,做事不過腦子,什麼都不考慮,就是個隨時準備失足的法盲。 相比這些人,甘卿完全就是個模範市民,平時講文明、講禮貌,買早飯從不插隊,總是未語先笑,看著還有點好欺負的樣子。可是就是這麼一副「心裡有數」的皮下,骨子裡卻黑乎乎的,偶爾露出些端倪,竟有點讓人覺得觸目驚心。 十五……「後面最少加個萬」,那麼她現在神神叨叨地到處騙吃騙喝,手裡拿不出一塊五的樣子,他是不是應該覺得挺慶倖? 喻蘭川的眼神在鏡片下閃了閃:「你還挺有經驗?」 這時,他倆約的出租車已經打著雙閃開過來了,甘卿不回答,總是不肯完全睜開的眼睛在夜色中閃爍,隱隱露出了刀尖似的寒光:「你猜。」 於是這天,平時健談的出租車師傅發現自己完全插不上話,副駕駛上的小青年長篇大論地進行了一路普法教育,嚇得師傅把車開得戰戰兢兢,一路沒敢超速。 膽敢在「逼王」面前裝的甘卿自食惡果,被他噴成了一團,縮在後座不敢冒頭,趁喻蘭川換氣,才連忙虛弱地插了一句:「我逗你玩的。」 喻蘭川:「很多人踏破底線,都是從不嚴肅地對待這件事開始的。是什麼事都能拿來玩的嗎?」 甘卿沉痛地說:「……我錯了。」 開車的司機師傅從後視鏡裡跟她對視了一眼,師傅的眼神充滿同情,聊勝於無地幫她把車載廣播擰響了一點,於是「法制專欄」多了一個評書西遊記的背景音。 「看看這些個玉兔精、蠍子精、孫悟空什麼的,好好的妖精、好好的猴兒,」出租車停在一百一十號院門口的時候,師傅意味深長地說,「看不透紅顏白骨、色即是空,非得要跟唐僧結婚,緊箍咒戴上了不是?天天得聽和尚『咪嗎』念經,老實了吧,唉!一共二十八塊三,把零頭抹了吧,謝謝您!」 收完錢,出租車跟世外高人似的,一溜小煙,絕塵而去。 喻蘭川其實還沒說完,可是「孫悟空和唐僧結婚」的論斷如鯁在喉,卡得他嗓子疼,只好作罷,拂袖而去。 楊總找人把甘卿給的錄音處理了一下,又截了幾個聊天記錄圖,匿名發給了聶恪,當晚,喻蘭川就收到了于嚴的電話,說聶恪忽然改口,承認自己喝多了報假警,還主動要交罰款。 閆皓被楊大爺和江老闆押到喻蘭川面前,唯唯諾諾地為他惹出來的麻煩道了歉,還是沒拿回手辦——這是江老闆讓的,要再觀察一陣,等確定他踏踏實實地過日子,徹底不闖禍了,才能還給他。 反正在老一輩人眼裡,那無非就是個塑料娃娃。一個大小夥子整天沉迷這玩意,一點人樣也沒有,給他拿走更好。 閆皓走的時候,眼淚都快下來了,一步三回頭,不知道喻蘭川能不能善待他的綾波麗。 他以前還有過一個蜘蛛俠,綾波麗是他的知己,蜘蛛俠寄託過他的渴望,他有時候會幻想自己能像小蜘蛛一樣,變身蜘蛛俠,就能獲得超能力和一切美好的東西,去戰鬥、救人。可是那個小蜘蛛的手辦被他媽看見後,親手砸了,而他穿上蜘蛛俠的衣服,也沒有變成什麼俠,只是在人們的指指點點中,被警察當成變態嫌疑人帶走。 他也救不了任何人,只會給別人找麻煩。 幻想都如泡影。 現在,最後的慰藉也不在了,江老闆和楊大爺他們都是為他好,閆皓心裡明白,說不出「不」來,他只是覺得很孤獨。 好像自己生下來,就派不上什麼用場的孤獨。 閆皓一百一十號院樓下的十字路口,心裡忽然想:「我是不是該走了?」 就在這時,旁邊的寵物店開了門,店員送兩個客人出來。 店員是個臉上有雀斑的啞巴女孩,一對小情侶剛從店裡出來,帶走了一隻貓,看花色,應該是領養的。 貓安靜地蜷縮在貓包裡,望著啞巴女孩,女孩像是很不放心似的,下意識地跟了幾步,直到客人以為她還有什麼事,停下來回頭問。 啞巴女孩目送客人走遠,正好發現不遠處的閆皓,她眼睛一亮,「啊」了一聲,轉身鑽進店裡,拿出了他放的那箱罐頭,指了指閆皓,又指了指罐頭,沖他鞠躬。 閆皓本來就害怕女孩子,嚇成了一根人棍,沒留神,被那啞巴女孩一把揪住袖子,強行拉進了店裡。 角落裡幾隻大貓正在吃罐頭,吃得全神貫注,聽見動靜,只是耳朵動了動,頭也不抬。 這時,有點嘶啞的貓叫聲響起,他倆抬頭一看,只見一隻小一點的貓不知怎麼的爬上了很高的櫃子,下不來,急得來回打轉,啞巴女孩趕緊放開閆皓,去解救小貓。 她松了手,閆皓也跟著松了口大氣。 只見啞巴女孩輕盈地跳起來,腳尖在貓爬架上一點,沒有重量似的夠到了櫃頂,然後她一腳踩著貓爬架,一腳踩著一扇打開的小櫃門,就這麼把貓抱了下來。 貓爬架和活櫃門居然紋絲不動。 閆皓吃了一驚,忽然覺得她有點過於靈活了。 雖然看起來很纖細,但……就算再瘦小的女孩,七八十斤也總是有的,可以這麼輕嗎? 不等他看分明,那女孩已經跳了下來,把貓放在地上,落地一點聲音都沒有。 她沖他露出一個大大的笑臉,拿出個小本,寫字給他看:「謝謝你,流浪貓太多,老闆不高興了,以後每個月拿給它們吃的貓糧有限額,不能超,要不是你,我就不能讓小白來了。」 閆皓回過神來,也覺得寫字比說話好多了,於是自願加入了聾啞人行列,在本子上寫:「不客氣,下個月呢?」 啞巴女孩:「毛線球剛才被領走了,要是它不被送回來,店裡也不來新貓,就差不多夠吃。」 頓了頓,她又在本子上寫:「不過經常被送回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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