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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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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我是誰?我啊,以前覺得自己是瘋子,自卑極了,可是離開肉體以後,突然覺得好多了,我好不甘心啊,一定得回來找您好好『諮詢諮詢』。」指甲撓玻璃的聲音越來越刺耳,緊接著,窗戶「吱」一下,被推開了一條更大的縫,一隻慘白枯瘦的手伸了進來,「趙醫生,這是怎麼回事呢?」 男人這回真嚇瘋了,抄起玄關裡的一尊裝飾佛像,嘴裡亂七八糟地叫喚著不知道哪看來的驅邪咒語,就朝窗戶砸了過去,瓷做的佛像和窗戶一起碎了,窗外的影子憑空消失,他還沒來得及松一口氣,就聽見那聲音又說:「哎呀。」 聲音近在耳邊,她在屋裡! 最裡面一間臥室的小門輕輕打開,那只手從裡面探出來,一個模糊的、女人的影子斜斜地打進客廳。 她尖而輕地笑了一聲:「哈,看來佛祖不保佑壞人呢,好險哦。」 「你是丁香?王小青?郝……郝郝春梅……」趙醫生屁滾尿流地喊出了好幾個女人的名字,連屋裡的「女鬼」都卡頓了一會,似乎沒料到還有這種發展,男人的褲襠已經濕了,語無倫次地說,「我什麼都不知道,不是我害的你們,我、我我我就是幫人代購藥的,他們買什麼我代什麼……」 「女鬼」那瘮人的尖細嗓音低沉了下來,可惜已經失了智的趙醫生沒聽出來:「你說的是『他……們』?」 喻蘭川下了出租車就一路狂奔,地方不熟,轉了好幾圈冤枉路,好不容易才找到趙醫生的那個小區時,一看表,已經過了一個多小時,頓時急出了一身汗——要是有高壓鍋,都夠把「趙醫生」燉個骨肉分離了! 他一邊打甘卿的電話,一邊試圖確定是哪一座樓,電話卻被對方掛了。 喻蘭川:「混蛋!」 正要再打,旁邊卻忽然飛來一根枯枝,喻蘭川下意識地一抄手接住,抬頭看見甘卿正坐在小區花壇裡,舉著一頂假髮,沖他揮手,笑眯眯地問:「誰混蛋?」 喻蘭川:「……」 「說了我是來找趙醫生聊天的,你著什麼急?」甘卿說,「這麼擔心我啊?我真是受寵若驚。」 喻蘭川癱著臉說:「我擔心被你盯上的人。」 「放心,沒死,沒受傷,沒留下證據,我躲開了監控,指紋都擦了,辦事靠譜吧?來,先把錢結一下,親兄弟明算賬,」甘卿拿出手機計算器,「劈裡啪啦」地一頓按,「誤工費、跑腿費、消息交換費、交通報銷費……」 喻蘭川額角跳出一段青筋。 「……我就不跟你算了,大家抬頭不見低頭見的,對吧?」甘卿說,「只是耽誤我一下午生意,少說損失了二十單『水逆退散符』,小喻爺,我可怎麼跟老闆交代啊?日子沒法過了。」 喻蘭川剛遭遇了一個花式炫富的楊總,又碰上一位花式哭窮的,慘遭精神與錢包的雙重打擊。最後,兩個人經過一番討價還價,喻蘭川捏著鼻子買走了她二十張水逆退散符,按批發價,每張便宜五毛。 甘卿這才慢悠悠地說:「這人的診所基本是騙人的,其實是個藥販子,平時倒騰點非法的處方藥,找貨門路多,貨源可靠,嘴也緊,後來就有人給他介紹了別的生意。」 「什麼?」 「G毒。」 G毒是一種麻醉藥品,又叫「誘姦藥」,一聽就知道是幹什麼的。 「價格給得很高,他就答應了。因為覺得兇手用刀殺人,是兇手的錯,不是刀的錯,跟賣菜刀的更沒有關係。」甘卿接著說,「慢慢的,除了G毒以外,開始有人讓他『代購』其他致幻劑、麻醉劑,他就發現這些客人彼此都是認識的,買藥是給女人下套的輔助工具,平時到他這裡來拿藥,如果碰上了,他們還會互相交流經驗,怎麼確定目標,怎麼讓目標不敢報警還不敢反抗,怎麼完全控制她之類,這些客人說話不避諱他,後來還把他加進了他們那個『集郵群』,那個姓趙的說,就像個打遊戲的群,每天互相顯擺自己的『戰利品』。」 喻蘭川皺了皺眉:「有聶恪嗎?」 「有,聶恪是老主顧之一。據說很多人還挺崇拜這個聶恪的,因為他套住了一個向小滿,少奮鬥二十年,功成名就,還把她治得服服帖帖的。聶恪的事蹟是他們群裡傳的經典案例,有完整教程——一開始是打壓她的自尊,在飲食裡給她下安眠藥和抑制神經的藥,讓她整天昏昏欲睡,根本沒法出去工作,當著她的面倒掉她做的飯,帶她出去見『朋友』,故意讓那些『朋友』對她冷嘲熱諷,慢慢摧毀她的神智。現在一切到了手,聶恪又想徹底擺脫她,所以裝模作樣地帶她來看『心理醫生』——還是那個姓趙的友情客串,負責在『治療』期間不斷暗示逼迫她『反省』,加重她的症狀——聶恪的計劃是讓她自殺,或者找個合適的機會扭送精神病院。」 「怎麼樣?」甘卿偏頭一挑眉,「是不是神不知鬼不覺?」 ▼第三十三章 甘卿說完,低頭收了喻蘭川的微信轉賬——盟主這朵香噴噴的奇葩,就為十塊錢,跟她砍了那麼半天價。 喻蘭川問:「拿得到證據嗎?」 「他們交易都是現金,當然也沒有賬,不過現在去那個黑心大夫家搜一搜,應該能搜到走私藥,」甘卿想了想,「至於聶恪他們那些人,以前聊天記錄應該是拿得到的,這樣行嗎?如果有需要,樓上那位尿褲子的可以去自首。」 「自首?」喻蘭川奇怪地問,「他良心發現了?你到底對他做了什麼?」 「沒什麼,就是教育了他一下,基本算是以德服人,」甘卿說,「然後友好地跟他約了『明天見,天天見』。」 喻蘭川:「裝神弄鬼一次就夠了,這種事很容易穿幫的。」 「不要緊,」甘卿笑了起來,沖他張開手掌——她手心上有一小撮頭髮,很短,利器割下來的,夜風一卷就飛了,她說,「今天是頭髮,明天他要擔心自己的耳朵,後天……至於我是人還是鬼,對他來說不重要。」 喻蘭川:「……」 他差不多可以想像出樓上的趙醫生是怎麼尿褲子的了。 喻蘭川用打車軟件叫了輛出租,兩個人在路邊等,司機師傅似乎有點找不著地方,打電話來問,好不容易把自己的位置說明白,喻蘭川放下電話,就聽見旁邊的甘卿忽然說:「這樣就行了吧?」 「嗯,什麼?」 「證據什麼的,也不用太嚴謹,我這有方才那個姓趙的交代的錄音,」甘卿有一下沒一下地踩著馬路牙子,「再加上一部分聊天記錄,發給聶恪,應該夠讓他閉嘴了。回去你們把那蠢燕子拴好,消停幾天,這事就算過去了。」 喻蘭川聽到這,已經明白了她的言外之意。 他們之所以出來管這一團破事,都是因為閆皓闖禍在先。現在既然已經抓住了聶恪的把柄,就可以功成身退了。 可是…… 「其實就算黑心醫生自首舉報,也沒什麼用。」甘卿沖他一攤手,「聶恪給向小滿下藥這事是很早以前的事了,現在什麼也檢查不出來,他只要咬死不承認就行了。聊天記錄能不能當證據還兩說,他們可以說是編的——虛假宣傳、為了騙死宅交學費什麼的,最多罰點款的事。」 喻蘭川沒吭聲。 至於傳播別人隱私照片,也就是「傳播淫穢物品」,最多能靠上個「侮辱罪」——後者一般要受害人告了,才會處理,除非有確鑿證據,能證明向小滿精神失常是聶恪傳播她裸照造成的,但這是不可能的,向小滿本人可能壓根不知道聶恪背著她幹了什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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