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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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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女士回頭看了一眼二樓,江曉媛順著她的目光望去,只見挑高的客廳能看見二樓的臥室,一間屋門緊閉,閉得欲蓋彌彰。 江曉媛心裡暗歎了口氣,十分不能理解——蔣博再怎麼單薄,也是個接近一米八的男人,按理也是能扛著桶裝水上五樓的,怎麼會被范女士這樣的老太太關在「長著萵苣的閣樓」上? 這時,范女士開了口:「先給我做個指甲吧,美甲會嗎?」 江曉媛翻出指甲工具,一聲不吭地拉過她那雙養尊處優的手,聚精會神地工作起來,預感她要上重頭戲。 果然—— 「咱們說實話吧,」范女士坐得筆直,目光居高臨下地落到江曉媛的頭臉上,灑下一片聖光普照的慈悲,配上她獨特的眼神,整個人像一尊邪教組織原創的菩薩,「我知道你現在在替蔣博那孩子工作,我是他媽媽,今天其實是我把你約過來的。」 江曉媛覺得自己這時要是再故作驚訝就顯得太假了,她也懶得逢場作戲,聞言不動聲色地給范女士做著基本護理。 范女士:「我聽說你們在籌備一個什麼工作室?有這件事嗎?」 江曉媛笑了一下:「您這不是都知道了嗎?」 范女士聽了,聞者傷心見者流淚地歎了口氣,歎得一波三折,見江曉媛反應平平,又加重語氣,重新歎了一遍。 她的形體與語言無不表現出良好的話劇天賦,舉手投足無不仿佛在念臺詞,念得江曉媛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只好抬頭配合:「您怎麼了?」 范女士目光灼灼地盯著她:「孩子,我理解你們年輕人想要做出一番事業的心,我也希望我兒子能和正常人一樣融入社會,有正常的生活,有自己的愛好和事業,但是……唉,我實在不忍心看你付出那麼多辛苦努力白費。」 她空著的那只手張開又握住自己的膝蓋,蒼老的筋骨漂浮在骨肉之上,好像練過九陰白骨爪。 「他是不正常的,」范女士帶著七分危言聳聽,兩分裝模作樣的痛苦,與一分壓抑不住的笑容,將這句話說了出來,「他小時候因為精神失常,讓我不得不把他送進了安定醫院,別人都覺得我狠心,可我怎麼會狠心呢?我沒有辦法,只是想治好他……可是這種病,你知道的,是不可能完全治好的,即便人出來了,也還會復發,醫生說他有輕微地暴力傾向,不能受一點刺激。小姑娘,你性格一定很好,以前很多和他合作過的人都說他難以溝通,固執又神經質,你肯陪他這麼久,我這個做母親的,真的非常感激你。」 江曉媛驚奇地看著眼前的女人,不知道她怎麼能將這樣一番話聲情並茂地說出口。 「但我實在不忍心看著你滿心希望付諸東流,這是他的診斷書,」范女士從一邊的櫃子上取下一份文件,「他雖然看起來正常,但是在外面時間久了是不行的,他不能斷藥,也不能離開我身邊……小姑娘,真對不起,現在才對你坦白,你之前付出的經濟損失,開張單子,我補給你好不好?他真的不行的。」 江曉媛看著她,客廳裡一時靜謐極了,能聽見兩個女人清淺的呼吸聲。 二樓那扇緊閉的門裡傳來一聲瓷器碎裂的動靜,范女士唇角微微一動,但是忍住了。 ▼第48章 江曉媛:「要貼鑽嗎?」 范女士:「你覺得呢,貼鑽好看嗎?」 「當然不好看,」江曉媛毫不客氣地說,「就您這欠保養的雞爪子手,再要是貼上鑽,准得跟一爪子刨到沙子地裡似的。」 范女士當然聽得出她這是出言不遜,此時卻表現出了非常的大度,她一邊任由江曉媛折騰自己的手,一邊遊刃有餘地靠在沙發靠背上,十分好脾氣地說:「看起來你是不相信我說的話。」 江曉媛皮笑肉不笑:「您說什麼就是什麼唄。」 說話間,江曉媛已經完成了指甲的基礎護理,上好了打底,她也懶得對這雙枯瘦的手大費周章,想必再捯飭也是一對泡椒鳳爪,於是刷子一甩,幾下搞了個極簡風,利索地收拾好工具,一掀眼皮:「你讓他自己出來跟我說他有病,我就相信。」 范女士聽了,意識到江曉媛是個有主心骨的,有點棘手,並且全然站在蔣博那邊。 她立刻調整策略,耐心十足地坐在沙發上等著指甲幹透,不再對江曉媛提蔣博,而是端詳著自己的手說:「你做事情很利索,品味也不錯。」 江曉媛微笑了一下,油鹽不進地回答:「跟蔣老師學的。」 范女士沒接話茬,似乎根本沒聽見,兀自問江曉媛:「你聽說過『聲色美學工作室』嗎?」 江曉媛當然是聽說過,那是業內一個非常著名的造型品牌,旗下有完整的產業鏈,從服裝到化妝品應有盡有,老闆雖然是個幕後工作者,但不甘寂寞,一天到晚上綜藝節目抛頭露面,紅得發紫,據說跟很多一線明星都有長期合作。 范女士和顏悅色地說:「他們家老闆是新加坡的,總部也在那邊,不過看好大陸市場,最近在內地也成立了一個總部,正在招人,我有個朋友正好在裡面做主管工作,你要是願意的話,我可以推薦你過去,具體職位要看你的資歷,如果你職業資格夠,可以直接就職實習造型師,不然否則恐怕要做一段時間助理。」 范女士說到這裡,瞥了一眼江曉媛的工具箱,誠懇地說:「你一直在學校工作,考個職業資格應該還是近水樓臺的,你覺得呢?」 「聲色」工作室在亞洲造型美妝產業中的地位,好比微軟之于軟件,谷歌之于IT,高盛之于金融……是家喻戶曉的領導品牌,它家出去的每一個造型師都不愁銷路,簡直是一塊金字招牌。 真的能進「聲色」,還用得著每天想方設法地穿山寨?還用得著每天焦慮著什麼時候賺夠錢才能把奶奶接來? 對於江曉媛這種剛入行的小魚小蝦來說,她仰望「聲色」,就像路邊攤煎餅的仰望對門的米其林三星。 儘管打定了主意跟披著人皮的變態鬥爭到底,江曉媛的心肝還是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一下。 她連忙穩住了動盪的內心世界,心想:「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范女士一點也不介意江曉媛防備的態度,微笑著說:「來,給我做一個妝面吧,晚妝,我看看怎麼樣。」 她像個提攜後輩的考官,言談舉止令人非常舒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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