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紫金陳 > 壞小孩 | 上頁 下頁
八六


  嚴良思索了一會兒,道:「你們有沒有對他的口供和日記裡的內容進行過調查確認?」

  「當然,我們要做備案卷宗,第一時間就對裡面的各項關鍵點都做了調查,這兩天結果差不多都出來了。」葉軍自信滿滿地拿出一疊文件,看著裡面記錄,介紹道:「先來說說夏月普和丁浩,我們查出他們身份,都是今年4月從北京XX孤兒院逃出來的。我們跟孤兒院取得了聯繫,他們院長知道了兩人的事後,向我們證實,丁浩是裡面的打架王,多次偷教導員的錢包逃出去打遊戲,多次毆打其他孩子,甚至還有比他年紀大的,兩次把人牙齒打落,三次致人輕傷,不服管教,和教導員都敢動手。我們在他屍體左臂上看到刻著『人王』的刺青,他要做社團大哥、人中之王。他老家的派出所說他小時候就是因為盜竊被抓,又半夜去砸人家玻璃被帶到派出所,後來送去孤兒院的。這樣的暴力分子,如果調教不過來,出來後肯定危害社會。相比丁浩,看似夏月普好多了,但其實她比丁浩更壞,丁浩幹壞事都是她出的主意。她性格一向很古怪,平時不說話,但骨子裡有著不同於年齡的陰暗。她剛來孤兒院的時候就說她爸爸是被警察冤枉槍斃的,這導致了她性格偏激的一面。她結識了丁浩後,兩人以兄妹相稱,凡是罵了她的,丁浩都會動手打人。女生和她發生爭執後,丁浩不打女生,但過幾天得罪夏月普的人就會發現,自己的茶杯裡被人放了大便,但她又不承認。後來,整個孤兒院裡,這兩個人成了孤立的小團體,不和其他人往來,其他孩子也不敢招惹他們。兩人都經常被關禁閉,大概他們因此萌生了逃跑的念頭,逃跑前還偷了院長的錢包。」

  嚴良遲疑道:「那麼……夏月普的爸爸,真的是被冤枉槍斃的?」

  葉軍聳聳肩:「這是其他地方的陳年舊案,沒人知道了。反正在我個人看來,丁浩的暴力還是可控的,夏月普這樣的孩子成年後才最危險。我們跟她老家派出所取得了聯繫,當地警察也都證實她七歲時把一同學推下水庫淹死,但她那時不肯承認,警察找不出證據,而且她年紀小,此事不了了之。朱朝陽日記裡提過,夏月普承認人是她推下去的。小小年紀就這樣,內心裡藏了多少事啊。」

  嚴良不認同地搖頭:「也不能怪他們,家庭、社會,都有責任。」

  葉軍不屑道:「同樣家庭的小孩,他們孤兒院裡還有很多,可那麼多人都好好地生活著,慢慢成長著,可見不能把犯罪都歸咎於環境,更重要的是自己放棄了走正路的心。」

  嚴良知道葉軍這樣天天抓罪犯的實戰警察和他一個知識分子對待犯罪的寬容度是不同的,也不願反駁。只是輕微搖搖頭,道:「其他呢?」

  葉軍道:「從事情發生順序講起吧,7月2日那天,朱永平和很多人打牌,那些人都證實,當天朱朝陽來廠裡遇到王瑤母女,朱永平讓他喊叔叔,這對孩子心中的仇恨埋下了伏筆,導致了少年宮去找朱晶晶報仇,結果意外引發悲劇。3日下午,在看到視頻中張東升殺人後,朱朝陽選擇了報警,警訊中心通話錄音顯示,當時朱朝陽剛說了半句話,電話就掛斷了,協警回撥過去,變成夏月普接聽了,她說撥錯了。4日朱晶晶遇害的男廁所窗戶上採集到的指紋,找到夏月普和丁浩的,朱晶晶嘴裡陰毛和皮膚提取的DNA也和丁浩完全匹配,證明了丁浩殺人。後面王瑤幾次找朱朝陽的事,都是我接警處理的。所有事情和他日記裡記載的完全一致。」

  「那麼……」嚴良遲疑道,「日記裡所記載的每件事的時間有核對過嗎?」

  「完全一致,甚至還抽調了新華書店監控,證明每天下午夏月普約了朱朝陽見面。」

  葉軍又接著道:「至於最後一天的事,我們在張東升家搜查了很久,終於找到了毒藥,他竟包在一個塑料膜裡,塑料膜放在潔廁粉瓶子的最底下,好在他家東西不多,否則要找到還真不容易。毒藥來源很難查了,可能買的,黑市劇毒物交易沒法查,也可能是自己合成的,他利用老師的身份去學校實驗室拿點化學品還是容易的。」

  嚴良思索片刻,突然問:「有沒有查過殺死張東升的那把匕首是不是他自家的?」

  葉軍不解地看著嚴良,還是回答了:「當然是他自己的了,那把匕首造型很特殊,我們查到,匕首是徐靜大伯去德國旅遊空運回來,送給徐靜張東升新家鎮宅用的。」

  「哦……」嚴良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葉軍奇怪地問:「嚴老師,您到底在懷疑什麼?」

  嚴良猶豫了一陣,緩緩道:「我深信朱永平的屍體半個腳掌露出土外,決不是張東升疏忽大意,他不可能把一切都做得天衣無縫,卻犯這種低級失誤。」

  「嗯……那您的意思是……」

  嚴良抿抿嘴:「我有個卑鄙的猜測,我在想,會不會那半個腳掌,是朱朝陽挖出來的。」

  「他……哦,我記起來了,他日記寫過,朱永平夫婦死後的那個星期天,他去過公墓,可能他想看看他爸的屍體,挖出來看了眼,又蓋回去了,結果露出半個腳掌。否則也不會這麼快被人發現屍體。」

  「可他日記裡只說了他去過公墓,沒有說他動過屍體。」

  「他又不是拍紀錄片,沒必要把每天的一言一行都寫下來吧。有時候日記篇幅長,有時候日記只有寥寥幾句。」

  嚴良道:「他現在已經在家了嗎?」

  「對,昨天晚上讓他先回家休息了。」

  「你能否打個電話問問?」

  「想問他什麼?」

  「就是這一個問題,他有沒有把屍體挖出來。」

  「這個問題很重要嗎?」葉軍一頭霧水。

  嚴良狠狠點頭:「非常重要!」

  §84

  葉軍按下免提,撥通了朱朝陽家的電話,是周春紅接的,說還有事需要向她兒子核實。朱朝陽接了電話後,葉軍說了問題。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回答道:「我……我就翻開土,看到腳,就……就怕了。」

  嚴良直接湊到了電話機前,道:「你為什麼要翻土?」

  「我……我想看一眼。」

  「那你為什麼那天想到去公墓呢?」

  「我……我想最後看一眼……看一眼我爸。」

  「除此外,你是不是有其他的目的?」

  嚴良的語氣顯得咄咄逼人,葉軍向他投來不友善的目光,顯然意思是,有這樣逼問一個心理受創傷的小孩的嗎?

  電話那頭再次沉默了一會兒,回答道:「沒有啊,我就是想去看最後一眼。」隨後那頭傳來了哭聲。

  接著周春紅接過了電話,向警察解釋兒子情緒不好,如果還有問題需要問,最好當面來,這樣容易接受些。

  掛下電話後,葉軍無奈地笑了笑,一臉責怪的樣子望著嚴良。

  嚴良略顯尷尬地搖搖頭,道:「他的回答天衣無縫了,我找不出任何理由懷疑他。」

  葉軍責怪道:「您到底懷疑他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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