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紫金陳 > 壞小孩 | 上頁 下頁
八五


  葉軍皺起眉,道:「還沒定呢,不過也差不多了,大致來龍去脈報到了市里。早上,市局和分局的領導及我們所長開了會。市局的馬局長意見是教育為主,不管是朱晶晶還是朱永平夫婦,這兩起案件和朱朝陽都沒直接的關係,他的核心問題是包庇罪。前面幾次警察調查中,他謊稱不知道,掩藏了丁浩和夏月普,就是普普的真名。但他所犯的包庇罪,其實從他的成長和生活環境中看,也情有可原。第一次丁浩把朱晶晶推下樓,如果他說出兩人,那麼朱永平會怎麼看這個兒子?這是他無法承受的壓力。第二次朱永平和王瑤遇害,他事先並不知情,當突然遇到這麼大的事,一個孩子能不害怕嗎,他自然也不敢說出來。平心而論,就算成年人遇到他這樣的處境,恐怕也會犯包庇罪。他本質是好的,在學校,他的成績一直全校第一,從沒惹過事。他喜歡和丁浩、夏月普在一起,不過他跟這兩人有著本質區別。丁浩是小流氓,夏月普更是性格偏激乖張,這兩人和他相處兩個月,多少會潛移默化地帶來影響。所以不能把責任都歸到他這一個小孩身上,有家庭的,也有社會的。馬局還說了,根據法律,包庇罪的適用對象是年滿十六周歲,朱朝陽還未滿十四周歲,不適用包庇罪。即便他殺人了,都不用承擔刑事責任,更別說包屁罪了。對未滿十四周歲觸犯刑法的,通常做法,輕罪由家庭負責監督教育,特大案件才移送少管所。對此,大家一致認為不能把他送少管所,少管所裡都是些小流氓,他讀書這麼好,送進去就毀了。所以我們現在要做好和周春紅以及學校的溝通工作,商量以後如何教育,如何治療他遭遇的心理創傷,如果可行的話,最好讓他9月1日正常去報到,同時還要替他保密,不讓他以後的生活受到影響。」

  嚴良欣慰地點點頭:「警察的職責不光是抓人,更重要的是救人。看到你們這麼細心,我想這個孩子以後會好起來的。」

  又坐了一會兒後,他站起身告辭:「葉警官,多謝你破例告訴了我張東升的事,我也該回去了。你們接下去這陣子應該都很忙吧?」

  葉軍苦笑道:「沒辦法,一下子冒出這麼多案子,我們所裡還是第一次。徐靜一家的兩次案子,之前都作為事故登記的,現在要補立刑事案,還要重新做卷宗。朱永平和王瑤的屍體當時在公墓被很多人當場發現,鎮上轟動,我們還要做後續的案情通報工作。朱朝陽那頭,還要和家長、學校商量今後的教育方案。」

  「呵呵,確實很辛苦。」他客套了一句,正準備離開,突然停下了腳步,眉頭微微一皺。他在原地靜止了幾秒,轉過頭問,「你說朱永平和王瑤的屍體在公墓被很多人當場發現?」

  「是啊。」

  「怎麼發現的?」

  「那天有隊送葬的人,一些人在公墓上頭走時,看到一個土穴裡冒出半個腳掌,隨後報了案。」

  嚴良眼角縮了縮:「半個腳掌露在土外?」

  「對啊,朱永平的半個腳掌在土外,那土穴是原本就成片挖好的,以後立墓放骨灰盒,只有大半米長寬,比較小,人很難完全埋進去,所以半個腳掌露外面了。」

  「不可能,」嚴良連連搖頭,「張東升一定希望屍體越晚被人發現越好,那樣警察就越發破不了案,他不可能會讓屍體的腳掌露在土外,那樣很容易被人發現屍體。」

  葉軍撇撇嘴:「可是當時的情況就是這樣。」

  「能不能把你們調查時拍的照片給我看看?」

  葉軍隨後拿了朱永平、王瑤案的卷宗,給了嚴良。

  嚴良翻了一下,臉色逐漸陰沉下來,吐出幾個字:「這案子有問題!」

  「嗯?什麼問題?」葉軍一臉不解。

  「朱永平和王瑤整張臉都被刀劃花了?」

  「對,肯定張東升劃的。」

  「身上衣物等東西也都被拿走了?」

  「是的,這些東西在張東升家找到了。」

  嚴良望著他:「你有沒有想過,張東升為什麼拿了被害人的衣物,又把人臉徹底劃花?」

  「當然是為了造無頭案,讓我們警方連受害人是誰都查不出,更別想破案了。」

  嚴良點頭:「對,沒錯,他就是想著即使以後屍體被人發現,由於無法辨識,確認受害人身份都難,破案難度大幅增加。可是——」他話鋒一轉,接著道,「他在埋屍體的時候,怎麼會連腳掌都沒埋進去,就一走了之,讓你們這麼快就發現了屍體,就確認了被害人身份?他如果連屍體都沒埋好,那麼前面這些劃花人臉,帶走被害人衣物的事不就白乾了?張東升這麼嚴謹的人,所有案子都做得天衣無縫,他不可能沒把腳掌埋進土裡就走了。」

  葉軍不置可否道:「大概他當時處理屍體比較匆忙。」

  「既然他去殺人,就一定想過了如何處理屍體,不會因匆忙而敷衍了事,著急離去。而且他有時間把人臉劃花,衣物帶走,卻連最後把腳掌埋進土裡這麼點時間都沒有?不要說他不小心沒留意,這麼明顯的東西任何人都不會疏忽。」

  葉軍猜測著:「嗯……也或許是下雨沖出來的,那幾天下過幾次雷陣雨。」

  「雨有多大?」今年整個夏天浙江都是副熱帶高壓,幾乎沒下過雨。

  「嗯……大倒不是很大。」

  「除非特大暴雨,否則不會沖出半個腳掌。」

  葉軍不解問:「嚴老師,那麼你是什麼意思?」

  嚴良緊緊皺起眉,立在原地思考了很久,隨後他眼神複雜地看向了葉軍,緩緩道:「也許,腳掌是被人挖出來的。」

  葉軍更加不解:「這是什麼意思?你想說明什麼?誰挖的,為什麼要這麼做?」

  嚴良對葉軍的疑惑置若罔聞,他來回踱了幾圈步,最後,輕輕地說了一句:「似乎兩個月來的這些案子,我們所知道的所有來龍去脈,全部來自于朱朝陽的口供和他的那本日記。」

  「對,嗯……您是懷疑朱朝陽說謊?」

  嚴良不置可否道:「我不想妄加猜測。」

  「他一個初中生,在這麼多警察面前不會撒謊的。」

  「他之前撒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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