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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七


  嚴良自嘲般一笑:「我有個很卑鄙的想法,一個成年人的很卑鄙的想法。事情發展到現在,出了這麼多條命案,但最後,你想想,誰是最大的受益者?」

  葉軍不明白:「誰?」

  嚴良道:「朱朝陽。朱永平死後,朱朝陽肯定能分到為數不少的遺產。」

  「可朱永平又不是朱朝陽殺的,他也不想他爸死啊。」

  嚴良道:「不管他心裡是怎麼想的,在財產上,他是最後的最大受益人,這一點沒錯。」

  「可這跟屍體腳掌有沒有露出來這問題有什麼關係?」

  嚴良道:「如果腳掌沒露在土外,說不定朱永平的屍體到現在也沒被找到,對嗎?」

  葉軍想了想,點頭道:「公墓這地方平時很少人去,上面的空穴或許等以後要立新墓了才會被人發現裡面有屍體。」

  「那樣一來,朱永平夫妻只能是失蹤狀態,不是死亡狀態。沒登記死亡,怎麼分財產?人失蹤一段時間後,工廠還要辦下去,到時就是王瑤一家人接管工廠了,朱朝陽怎麼分財產?」嚴良眼睛裡發出銳利的光芒,正色道,「所以,只有讓朱永平腳掌露出來,只有讓人早點發現他的屍體,才能登記死亡!朱朝陽才能去分財產!」

  葉軍聽到嚴良的分析,頓時瞪大了眼睛:「你是懷疑,朱朝陽在得知了他爸被殺後,星期天跑去公墓,挖出腳掌,是為了讓人早點發現屍體,他才能去分財產?」

  嚴良點點頭。

  葉軍隨即連連搖頭:「這不可能吧,一個初中孩子,沒想這麼長遠吧?」

  嚴良雙手一攤:「我也只是胡亂地猜測,畢竟一個人的內心怎麼想的,沒法知道。」

  「可就算他真有這方面的想法,也算不上什麼,人都喜歡錢。他爸又不是他殺的,知道死了後,無法改變事實,只能轉而爭取未來的利益最大化。」

  嚴良搖搖頭:「不,如果他真那麼想,那麼整個案件的定性就錯了!」

  葉軍不解問:「怎麼錯了?」

  「你們認為他是包庇罪,但如果他把腳掌挖出來,並非只是為了單純看最後一眼,而是想讓屍體快點被人發現,好登記死亡分財產,那麼他涉及的就不是包庇罪,而是故意殺人罪!」

  葉軍笑起來:「嚴老師,這回您可搞錯了,您顛倒了時間順序。朱永平夫婦被殺後,朱朝陽才跑去公墓的,即便他真這麼想,那也是在朱永平死後,才去想著分財產。而不是他想著分財產,朱永平夫婦才被殺。」

  嚴良道:「日記是寫給他自己看的,有什麼想法不會保留,都會原原本本寫上去。如果他挖出腳掌的目的是為了登記死亡分財產,可是他在日記裡卻沒有寫出這個想法,也就是說,他在日記裡隱藏了自己的真實想法,那麼也就是說,這本日記,本就不是給他自己看的,而是——特意寫給警察看的!」

  葉軍瞬間再次瞪大了眼睛,嚴良這句話讓他全身毛孔都豎了起來。

  嚴良繼續道:「這本日記裡有兩個疑點。第一是實在太詳細了,我一個從沒接觸過這個故事的人,在看了日記後,對裡面的人物關係、幾次事情發展都了然於胸,幾乎所有與案件有關的細節都寫進去了。第二,平時的事情都記錄這麼詳細,但朱永平屍體被發現後的那幾天日記,幾乎都是寥寥數語,裡面只談到了一句分財產,一筆帶過。而顯然,那幾天分財產會成為家庭的頭等大事。一筆帶過,似乎簡單了些吧。我想以現在的局面分財產,主動權肯定在朱家這邊,他們肯定能分到比王家多的錢。具體怎麼分、分到多少財產為什麼不寫下來呢?我再卑鄙地猜測下,那是因為他擔心如實寫下來,就會被公安機關看到分財產有不合規的操作。」

  嚴良吸了口氣,繼續道:「除此外,我還有兩個沒有邏輯的懷疑。第一是,整整九條人命,聯繫的中心點是朱朝陽,但卻都和他沒有直接關係,這似乎有些不可思議。第二是,張東升這麼縝密的一個人,在最後即將成功的關頭,卻被他下毒的人莫名捅死了。不過,這在你們旁觀者看來很正常,只是我瞭解張東升,我很難想像。」

  葉軍低著頭,沉思了一會兒,道:「您的意思是說朱朝陽的日記是故意寫好放著,等著給警察看的?」

  「我只是猜測,一個很卑鄙的猜測。因為事到如今,所有相關人都死了,他怎麼說,日記怎麼寫,就成了唯一的答案。」

  葉軍拿起打印出來的日記,翻了翻,隨後搖搖頭,道:「不可能,日記不可能是他編造的。你瞧這裡,他寫著普普想出櫃子上夾毛線的辦法,來試探張東升有沒有趁他們不在家,進來搜過東西。凡是編造的故事,不可能有這麼細的細節。類似的地方日記裡還有很多。只有經歷過的,才能寫下這些小細節,編造的故事根本做不到這樣細膩。」

  對於葉軍的這個質疑,嚴良表示他無法反駁,因為確實,編造出來的故事無法深入細節上的豐滿。

  葉軍很堅決地道:「您說的這些疑點,其實都只是猜測,構不成證據。日記不可能是假的!除非朱朝陽有未卜先知的能力,提前知道會是這個結局。知道張東升會下毒殺他們三個;知道張東升會把毒下進可樂裡,所以他不喝可樂;知道張東升最後會被丁浩捅死;知道丁浩和夏月普最後都會被毒死;只剩他一個活著。否則任何一人活著,都能拆穿日記與事實不符。他又不是神仙,怎麼可能提前知道結局?就拿張東升來說,他要把三個孩子滅口,他把毒下進可樂裡,他總不會提前通知朱朝陽吧?」

  嚴良輕輕點頭:「你說的很對,我也想不出任何可能的解釋,至少張東升在可樂裡下毒是不可能讓這三個孩子提前知道的。所以我也僅是猜測。我堅信張東升處理屍體,不會犯把腳掌露在土外這種低級錯誤,所以讓你打電話問朱朝陽。如果他否認了,我會對他產生懷疑。可他承認是他挖的,邏輯上,我已經找不出理由懷疑他了。」

  葉軍頓感松了口氣,剛剛聽到嚴良懷疑整個日記是假的,專門為警察而寫時,他也嚇了一跳,一個孩子如果有這樣的心計,那該多可怕?

  嚴良又道:「那本日記的原件在派出所還是還給朱朝陽了?」

  「還放在所裡,這是物證,我們也徵求過朱朝陽本人的意見,他同意交給我們。」

  「那麼能否給我看一眼?」

  葉軍不解問:「您要實物幹什麼,複印件一模一樣。」

  嚴良尷尬地笑笑:「我只想看一下而已。」

  葉軍道:「好吧,反正也不是重要物證,您要看就看吧。」

  他打了個電話,很快有協警送來朱朝陽的日記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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