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阿加莎·克里斯蒂 > 落幕:白羅最後探案 | 上頁 下頁 | |
二七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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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露小姐微笑著說:「我並不是照字面上的意義說。也就是說,他是觀察入微的人士。這是像他那樣溫和的人時常可以見到的樣子。既不任性,待人也富於同情心。不過卻是個沒出息的人,這樣你是不是能夠瞭解。」 我點頭答道:「是的,可以瞭解。」 伊麗莎白·柯露忽然轉變了話題,但是這一次,聲音仍然含有深刻的悲痛。「所以說,這家公寓才籠罩了陰沉沉的氣氛呢。一個落魄而有身份的人所經營的高級客棧。聚在這裡的人,盡是些落伍的人,既未達到目的,也沒有會達到的希望……在人生的道路上潦倒得一籌莫展,破滅的人;精疲力盡,已失去希望的人。」 聲音漸漸由細而消失。深切的悲愁由小而大,漸漸在我的心坎裡擴大,擴大。或許她說的是真實!縣在聚集於這家客棧的我們,不全是剛剛迎接了人生之黃昏嗎?灰色的頭,灰色的心,灰色的夢,連我本身也置身於悲愁與孤獨之間,而身邊的女人,也備嘗了苦惱與幻滅過來的呵。滿懷熱情的遠大抱負受到挫折與阻撓的富蘭克林博士,病魔纏身的他的太太。到處跑跑盡是觀察著鳥兒的溫和的諾頓。連白羅,連那位曾經被輝煌的光榮裹身的白羅,現在也變成抱怨著老衰的起居行動都不能自由的老朽了。 與從前我第一次訪問史泰爾茲莊時相比,一切改變得多麼大啊。一想到這裡,我再也無法忍受了,苦澀與愛惜變成低沉的叫喊聲。 柯露小姐很快地說:「怎麼樣了?」 「不,沒什麼。只因今非昔比,使我觸景傷情……在很早以前,我曾經來過這裡,那是我年輕的時候。此刻,我正在懷古。」 「明白了。那時候這個房子充滿快樂,是嗎?大夥兒都過著很快樂的生活吧?」 奇怪得很,自己所想像中的事,有時候覺得它就在萬花筒裡面搖滾折騰似的。現在的我就是這樣。往事和所追憶的一些瑣事,令人眼花撩亂。而才想到這裡,剛才的花紋,又回到原來的花紋了。 直到現在的我,所懷念、所哀惜的是做為過去的過去,而不是現實的過去。這是因為即使現在,已成為遙遠的昔日的當時,幸福依然未曾降臨史泰爾茲莊的緣故。我拋棄感傷,回想起真實的往事。我的朋友約翰和他的太太也都不幸的,為被壓迫的生活這個擔子而焦慮不安。勞倫斯·卡雍狄修神沉於憂鬱。馨西亞由於閑著無事,在她的蓬勃朝氣蒙上了一層陰影。殷格爾索普和一位富翁的千金結婚,但是他的目的在於太太的金錢。是啊,連一個幸福的人都沒有。而現在也是一樣。這裡沒有幸福的,史泰爾茲莊並不是幸福會光臨之處啊。 「我正在沉緬於一種錯誤的感傷。這裡不是吉祥之家,現在仍然一樣。住在這裡的人都不幸福哪。」 「沒有這回事,令媛呢?」 「茱蒂絲也不幸福。」 我這樣說,但忽然覺得一定這樣。是的,茱蒂絲並不幸福! 「波德·卡林頓曾經說……」我說:「他很孤獨。但是我認為他還是過得很快樂,他擁有那座公館,還有……」 柯露小姐尖銳地說:「是的,話雖然這樣說,但是威廉爵爺卻可以另當別論。他和我們不一樣,他本來就不是在這種地方生活的人士。他應該屬另一個世界,也就是成功與自主的世界。他的人生是成功的,連他自己也明白這一點。和我們這些創傷的人可不相同呢。」 她的措詞竟那樣奇怪,我望著她。 「你能不能告訴我你剛才為什麼使用「創傷」這句話?」 「本來就是嘛。」她忽然加強了聲調說:「至少,我是一個心靈創傷的人。」 「嗯。」我溫和地說:「我知道你是很不幸的。」 柯露小姐慢慢地說:「你可不知道我是一個什麼樣的女人吧?」 「我知道你的名字……」 「柯露不是我的真實姓名——這是我媽媽的姓,後來才……」 「後來?」 「我的本名叫做李芝費特。」 片刻之間,總覺得這個名字很熟。立刻想起來。 「馬煦·李芝費特?」 她點了頭。 「你已明白了。我想說的就是這個意思。我爸爸是一個體弱多病,性情粗暴的人。他不准我們幾個孩子想受一般人一樣的生活。也不讓我們邀朋友到家裡來玩。連零用錢也不給。我們過得像是囚犯似的生活。」 她停頓了一下。她的眼睛,那雙美麗的眼睛,黯然地瞪大。 「於是……我姐姐……我姐姐就……」 「不必再說下去了。可能很難受吧。那件事我已經知道了,不必告訴我。」 「可是,你不明白,你絕對不明白的。就是瑪嘉麗的事。這是令人難以置信的事。當然,我姐姐向警察自首招供了。可是,直到現在我仍然不相信!她的供述並不是事實,沒有這一回事,我覺得沒有發生過如姐姐所自白的事實。」 「你是說……」我遲疑了一下。「和事實不合的話,那麼……」 她把我的話打斷了。 「不,不是這個意思。我說的是瑪嘉麗的事。不像是瑪嘉麗所做得出來的。那不是瑪嘉麗所幹的呀!」 「你說的對,那不是瑪嘉麗所幹的!」 這句話雖然已經說到嘴唇快要溜出來了,但我又把它收回去。 要說這句話的時機,為時尚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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