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阿加莎·克里斯蒂 > 加勒比海島謀殺案 | 上頁 下頁
四〇


  「不錯,正是如此。我正是這個意思。希林登夫婦可能是同樣的情形。我是說,你在說他們住在罕姆什時,只是在重複他們所說的話,不對嗎?」

  浦利斯考特小姐臉上隱現了警覺的神色。「你是說他們不住在罕姆什嗎?」

  「不,不是,絕對不是那個意思。」她解釋說:「是,我告訴你我住在聖瑪麗·米德,這個地方,我敢說你一定沒聽過。

  不過,如果你不見怪,請問你是否自己從來不曉得?」

  浦利斯考特小姐真想告訴瑪波小姐,她才管不著她住在哪裡呢。反正是在英國南方一個地方就是了。「喔,我現在懂你的意思了,」她吞吞吐吐地說:「不過,一個人出外旅行也不可能什麼事都太謹慎、認真呀。」

  「我倒也不是那個意思。」瑪波小姐說。

  瑪波小姐的腦海中,一時索繞著許多怪異的思緒,她暗問自己,她真的知道甘農·浦利斯考特與浦利斯考特小姐就是真的甘農·浦利斯考特與浦利斯考特小姐嗎?他們的確是這麼說的。也沒有證據來反駁呀。如果,人人脖子上掛個狗牌,穿著適合身份的服裝,作適當的談話,那不一切簡單得多了嗎?但如果有了動機……

  瑪波小姐對她家鄉的牧師,頗有相當的認識,但是浦利斯考特兄妹是北方人呀。好像是杜爾翰鎮吧?她當然不會懷疑他們不是浦利斯考特兄妹,但是到頭來,還是那句話呵——

  人都相信別人怎麼告訴他的。

  也許,這是應該多加提防的。也許……她百思難解地搖著頭。

  十九、一隻鞋的用途

  甘農·浦利斯考特帶點喘氣地自水邊走了回來(跟小孩子玩兒總是累人的)。

  不一會兒,他與他妹妹感到海灘有些熱了,又回旅店去了。

  「真是胡說,」卡斯皮亞洛女士見他們走遠了之後,輕聲罵道:「海灘怎麼會熱?瞧她那一身穿著——膀子跟脖子都包得緊緊的。也許那樣也好。皮膚那麼醜怪,像只拔光了毛的雞!」

  瑪波小姐深深吸了一口氣。現在要不趕緊,就沒機會跟卡斯皮亞洛女士談話了。可惜,她又不知該說些什麼,她們兩人之間似乎沒有任何可以談得來的話題。

  「你有孩子嗎?夫人?」她問了一句。「我有三個小天使。」

  卡斯皮亞洛女士一邊回答,一邊親著自己的手指尖。

  瑪波小姐一時也搞不清楚:這表示她的孩子都在天堂,或只是在形容他們的品性。

  圍在卡斯皮亞洛女士身邊的一名男士說了一句西班牙話,這女士揚過頭去開懷縱聲笑了起來。

  「你懂他說的是什麼嗎?」她問瑪波小姐說。

  「我不懂。」瑪波有些慚愧地說。

  「那也好。他是個壞男人。」

  接著響起了一陣喧囂的西班牙調侃。

  「真不太像話了——氣死人了,」卡斯皮亞洛女士突然改用英語很嚴肅地說:「警察居然不准我們離開這個島。我罵,我跺著腳叫;他們說就是不行。不行。你知道到頭來我們會怎麼樣吧——都被謀殺掉!」

  她的保鏢都想安慰她。

  「哎呀,我曉得——可是我跟你說過,這是個倒黴的地方。

  一開始我就知道——那個老少校、那個醜八怪——有一隻鬼眼——不記得嗎?兩支眼睛又是鬥雞眼。那是不吉利,會帶來惡運的呀!每次他朝我一看,我都要在胸前劃個十字。」說著,她還比劃了一下。「當然,因為他是鬥雞眼,我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在看我。」

  「他有一隻眼睛是玻璃作的,」瑪波小姐用解釋的口吻說:

  「據我所知,他在小時候發生了一次意外。所以這也不能怪他。」

  「反正,我跟你說,他給我們帶來了黴運。我看,都是他那只壞眼睛作的怪。」

  她伸出一隻手,作了一個大家都知道的拉丁手勢——食指與小指頭伸了出來,中間兩個指頭彎了進去。「不管怎麼說了,」她很欣慰地說:「反正他已經死了——我不必再看他了。

  我不喜看醜怪的東西。」

  瑪波小姐心想:她這種說法對白爾格瑞夫少校來說,也未免是個太殘酷的墓誌銘了。

  在海灘那邊,葛瑞格·戴森自海水中走了出來,幸運也在沙灘上翻了個身。艾芙琳·希林登的眼睛正看著幸運,不知怎地,她的眼神很令瑪波小姐打了個冷顫。

  「我總不會是發冷吧——這麼熱的大太陽下。」她心中在想。

  那句老話是怎麼說來著——「有只鵝走過了你的墳墓她起身慢慢朝自己的木屋走了回去。

  在路上,她遇見賴菲爾先生與伊淑·華德絲正朝海灘走來,賴菲爾先生向她擠了擠眼睛。瑪波小姐沒有搭理。她是一臉非難的表情。

  她回到木屋裡,在床上躺了下來。她感到自己很老,很累也很憂心。

  她很明白沒有時間再給她浪費了——沒有時間——再——浪——費了……天色已經晚了。太陽就要下去了——太陽——看太陽是要用熏黑了的玻璃的,人家給她的那塊熏黑的玻璃放在哪兒了呢?……

  不,反正她也不需要了。正好有個陰影遮住了太陽,全給擋住了。一個黑影。艾芙琳·希林登的影子——不,不是艾芙琳·希林登的影子——是(什麼來著?)死亡穀的黑影,對了,就是這句話。要躲避鬼眼——白爾格瑞夫的鬼眼,她應該——怎麼來著?對了,應該在胸前劃個十字。

  她的眼皮突然睜了開來。她原本是睡著了的。但是卻有個影子——有人在窗戶外頭往裡偷看呢。

  影子閃開了——瑪波小姐也看見是誰了,是賈克森。

  「真沒規矩——窺看什麼。」她心裡想,又插了一句:「簡直跟喬納斯·巴瑞一樣。」

  她又想,不知賈克森朝她臥室裡這麼偷看是為了什麼。看她是不是在房裡?或是知道她在房裡,但是睡著了?

  她起身走進浴室裡,小心翼翼地自窗戶往外偷看。

  亞瑟·賈克森正站在隔壁木屋——賴菲爾先生木屋的門前。她看見他往四下匆匆一瞥之後,溜進去了。這就怪了,瑪波小姐心裡在想。她幹嘛那麼鬼鬼祟祟地四下張望呢?他進賴菲爾先生的房子是再自然不過的呀,因為他自己就在那後頭,再說,他伺候賴菲爾先生,也是經常要進出的呀。那幹嘛要鬼祟、怯怯地四下張望呢?「只有一個理由,」瑪波小姐自問自答他說:「他要看准了,這時候他要進去做一件事,而不能讓別人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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