預知夢(31)_東野圭吾

三一

　　▼第四章　絞殺

　　§1

　　貴子來到工廠探視，轉盤的轉動聲傳入耳中，她看見站在機械前方的坂井善之的背影。米色工作服背面印有深藍色「矢島」兩字。貴子聽丈夫忠昭提過，他們現正製作一批汽車公司的發動機軸承。至於是甚麼樣的發動機，她並不清楚。

　　她丈夫和兩名員工在工廠一角檢查即將出貨的成品。由於戴著手套，導致他的動作有點遲鈍，臉色也有點無精打采。不過貴子很清楚那絕非因為是零件做得不夠完美。

　　「我送茶和點心來了……」貴子出聲招呼丈夫及員工們。

　　忠昭稍稍舉起一隻手，望向牆上的時鐘。根據時分針所指，時間將近三點十五分。

　　「善之，休息一下吧。」忠昭對操作轉盤的坂井說。

　　坂井點點頭，關掉電源開關。原本嗡嗡作響的發動機，速度隨即慢了下來。

　　「搞甚麼？沒有更像樣一點的點心了嗎？」洗完手後，忠昭邊走到休息桌坐下邊說。桌上的盤子裏，擺著五顆最中^①。「這些最中不是昨天剩下的嗎？」

　　﹛①註：一種日式點心，外皮以糯米粉烤製，裏面夾著豆餡。﹜

　　丈夫說的沒錯，貴子默然陪著笑臉。

　　「沒關係啦，我喜歡吃最中。」鈴木和郎率先拿了一個。

　　「工作到一半，吃點甜食最好不過了！」接著說話的是田中次郎，然而他沒伸手拿最中。

　　坂井則不發一語地喝著貴子送來的茶。

　　「善之，我們訂的線圈不是預定今天送來嗎？」忠昭詢問坂井。

　　「嗯，應該待會兒就到了吧。」

　　「拜託你了，至於零件的費用，能麻煩你跟他們說一下，請他們儘快把錢匯入我的銀行戶頭嗎？」

　　「我會提醒他們的。」坂井看著茶杯回答。

　　忠昭輕輕點了點頭，隨後喃喃自語地說：「我待會兒要出門一趟……」

　　「你要去哪？」貴子問道。

　　「去收錢。」

　　「收錢？還有其他公司欠我們貨款嗎？」

　　「不是貨款啦……」忠昭拿起最中，剝成兩半，把露出來的豆餡塞進嘴裏。「那是很久以前借出去的一筆錢，對方總算願意還錢了……」

　　「我怎麼沒聽你提起過呢？」

　　「那是景氣還很好時的事，由於他爸爸有恩於我，我也不好意思催他還錢。不過現在他好像事業有成，便主動聯絡說要還錢。」他喝了口茶吞下最中。

　　「老闆，你究竟借了多少錢給那個人？」鈴木問道，他的眼神顯得格外專注。

　　「這個嘛……，詳細金額我實在難以啟齒……」忠昭抓了抓雜有幾絲白莖的鬢角。「我只能說是一筆不小的金額，所以該怎麼說呢……，算是一場及時雨吧。」

　　「哦……」鈴木的嘴角微微上揚。

　　在一旁聆聽的田中，眼神也跟著和緩下來。「沒想到這個年頭，還有人肯老實還錢。」

　　「這是理所當然的啊！」鈴木邊笑邊說。

　　「不過最近不還錢的人很多啊，所以銀行的營運狀況才會那麼糟嘛！」

　　「話是沒錯啦……」

　　「哎呀，社會上雖然難免有人不講義氣，不過整體而言，這個世界還是很有希望的。」忠昭說了像是結論的話後，轉頭看著貴子。「事情就是這樣，麻煩妳幫我拿西裝出來吧。」

　　「我知道了。」貴子先點了點頭，隨後才對忠昭說：「那個……我待會兒也要出門……」

　　「妳要去哪？」忠昭的眼神瞬間變得異常銳利。

　　「我去買個東西……，我想幫秋穗買套衣服，她說找不到遠足穿的衣服……」

　　「那也犯不著挑今天去買吧？」

　　「可是我明後天都有事……」

　　「總之，今天別出門就是了。」

　　說完後，忠昭喝光杯子裏的茶，站了起來。

　　丈夫擺出這種態度時，浪費再多唇舌也沒用。貴子閉口不語，其他三名員工也覺得氣氛頗為尷尬，紛紛加速把嘴裏的點心吞下肚，連忙離開座位。

　　將近三點半，忠昭開車離開工廠。他穿著灰色西裝，還難得地打上領帶，手裏提著一個運動背包。

　　沒過多久，貴子也做好準備，跟著出門去。當她抵達地下鐵月島車站時，剛好四點整。

　　她心想：只要在晚上七點半左右回到家裏就好了。

　　不過，貴子當天一直到將近八點才到家。進門時，小學五年級的秋穗及三年級的光太姊弟和樂融融地看著電視。忠昭還沒回來，她拿出在百貨公司購買的菜餚，開始準備晚餐。

　　「爸爸好慢喔……」吃著里肌炸豬排的秋穗說。

　　「是啊……」貴子隨口回應，同時看看電視旁的時鐘，已經八點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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