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東野圭吾 > 以前,我死去的家 | 上頁 下頁
三九


  沙也加皺著眉頭說:「有一種病態的感覺……」

  「對啟一郎來說,長子是污點,是想要忘記的存在,所以,可能努力想要忘記佑介是他的孫子這件事。他在信中對長子因為賭博而不得不辭去教職時寫道,最擔心的是對佑介造成的影響,這代表他已經把長子和佑介的事分開思考了。」

  「喔,原來是這樣,難怪——」沙也加說完,打開了佑介的日記,「這也可以解釋有關聖誕節禮物的疑問。因為寄禮物的是佑介的親生父親,雖然佑介寫『今年又寄來了聖誕節禮物』,但如果是他父親寄來的,就不足為奇了,而且這樣也可以合理解釋之後『爸爸在電話中很生氣地說,不要老是寄玩具,以後寄書就好』這句話了。」

  「第一次看到信中這一段時,我還以為是佑介的祖父母寄禮物給他,沒想到完全相反。」我苦笑起來,「而且,我記得日記中也明確提到了啟一郎對長子態度,借我一下。」

  我從沙也加手上接過日記本,迅速翻閱著。那是在啟一郎死後約一個月的日記。

  「妳看這一段,」我讓沙也加看那一頁,「不是寫著『爸爸以前很看不起他,說千萬不能學他,也不可以像他那樣』嗎?」

  「御廚先生徹底避免佑介和長男之間的接觸。」

  「因為他覺得對長子的教育失敗,所以要避免再犯相同的錯。只要看佑介的日記,就知道他的教育方針很嚴格。佑介也完全適應這種嚴格,他很尊敬『爸爸』,我猜想啟一郎也認為佑介是得意的作品。」

  「簡直把他當成了物品。」沙也加露出愁容。

  「是以教育為名製造傀儡,而且這個過程很順利,只不過發生了意外。」

  「御廚先生得了腦腫瘤。」

  「沒錯,」我點了點頭,「雖然壯志未酬,但他不得不放棄對佑介的教育,他一定很不甘心。也許比起自己的死亡,這件事更令他感到遺憾,只不過留下來的佑介比他更加痛苦。」

  「因為沒有人指導他了嗎?」

  「光是這樣還好,最難以忍受的是,之前一直蔑視的『那傢伙』搬回家裏了,而且是以父親的身分回到這個家裏。」

  「啊……」沙也加可能想像著當時的情況,露出了憂鬱的眼神。

  「稍微換一個角度思考,」我說:「不妨從長子的角度思考一下。長期壓迫自己的父親死了,終於可以再回到家裏生活了,而且親生兒子也在那裏。他回來時一定意氣風發,希望趕快和兒子建立良好的感情。」

  「啊,對了,」她再度低頭看著日記,「剛才唸的那句話之後有相關的描述,『我在自己房間時,他連門也不敲,就直接闖進來,一副很熟絡的樣子和我聊天。』」

  「長子好不容易回到兒子身邊,這是理所當然的行為,但佑介的反應如何?」

  沙也加再度朗讀了日記的內容。

  「『我對他說,希望他不要打擾我寫功課,他就走出去了。我以後也要用這種方法趕走他。』」

  「除此以外,還有多次佑介討厭『那傢伙』的場景。因為他從小就被洗腦,他的反應也是理所當然的,但對父親來說,看到親生兒子的這種態度,會感到屈辱,而且,他應該不時在佑介的身上看到了啟一郎的影子。」

  「長子是不是憎恨御廚先生?」

  「我想應該是,」我斷言道,「所以,只要佑介不敞開心房,對長子來說,佑介只是憎恨的對象。」

  「所以……」

  「沒錯,」我點了點頭,「所以就開始虐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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