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東野圭吾 > 以前,我死去的家 | 上頁 下頁
三八


  我的確不再叫養父母「爸爸」、「媽媽」,我知道也不知道為甚麼,也許是對這種「親子遊戲」感到疲累了。

  親子遊戲?

  我踩了煞車。輪胎在泥濘的地上打滑,車體微微傾斜,沙也加在一旁小聲驚叫起來。

  「怎麼了?」她臉色蒼白,張大眼睛看著我。

  「我們可能陷入了很大的錯覺。」我說。

  「錯覺?」

  「是關於佑介的『爸爸』,總之,先回去那棟房子再說。」我踩下油門,再度開車前進。

  回到那棟房子後,我們立刻去了客廳。我拿起佑介的日記,然後重新挑重點看了起來,尤其是提到「那傢伙」的部分。

  「到底是怎麼回事?我們陷入了怎樣的錯覺?」

  「說是錯覺並不正確,應該說是受騙了,被佑介騙了,但佑介並沒有想到別人會看他的日記,所以欺騙的說法可能也不正確。」我闔上日記本,把手放在她的肩上,「好,我們去二樓。」

  我們走去佑介父母的房間,再度打開那些信。

  「果然沒錯,和我想的一樣。」

  「甚麼一樣?」

  「啟一郎在信中完全沒有說佑介是他兒子這句話,他們之間並不是父子關係,這樣也可以解釋血型的矛盾。」

  「那佑介是誰的孩子?」

  「是長子的兒子,」我回答說:「啟一郎在信中稱為長子的那個人,才是佑介的父親。」

  「怎麼會……但是,」沙也加頻頻撥著劉海,「長子不就是日記中的『那傢伙』嗎?」

  「沒錯。」

  「既然這樣,他不可能是父親啊。」

  「妳之所以會這麼想,是因為妳認定日記中的『爸爸』另有其人,對不對?」

  「對啊。」

  「日記中提到的『爸爸』的確是啟一郎,但啟一郎並不是他的親生父親,而是他的祖父,也就是爺爺。同樣地,『媽媽』其實也是他的奶奶。」

  沙也加用力眨著眼睛,「為甚麼會這樣?」

  「我們不是一直很納悶,佑介的父母年紀很大嗎?再加上這些信,」我拿起那疊信,「啟一郎在信中提到了佑介出生時,他內心的喜悅,因為是兒子,他內心雀躍不已。如果他不是父親,那就是祖父才會有這種反應。這樣也可以說明佑介為甚麼和長子之間的年齡相差很大。因為他們不是兄弟,而是父子,所以年齡當然相差很大。」

  「但是,為甚麼要把爺爺叫成爸爸呢?」

  「我猜想應該是佑介從嬰兒的時候開始,就由祖父母帶大,所以養成了這樣的習慣。從這封信來看,長子在結婚第二年,他太太就死了,佑介很可能是在她死之前生的,但一個男人帶孩子很辛苦,所以長子的父母就把佑介接回來照顧。」

  「即使是這樣,把爺爺叫成爸爸……」沙也加的身體向後仰,似乎覺得有點可怕。

  「這一點正是這個家庭悲劇的根源。」

  「……甚麼意思?」

  「這只是我的想像,」我先說了這句開場白,「從這些信推測,啟一郎是一個很嚴格的人,對長子的教育也反映了他的性格,所以對長子無法走上法律之路感到極度失望,也恨得牙癢癢的。」

  「他在信中說長子沒出息。」

  「他最後覺得一升的容器只能裝一升的酒,所以就放棄了。長子不再參加司法考試,走上教師之路。從信的內容來看,應該是啟一郎擔心長子的未來,為他安排了這個工作。然後,長子結婚了。結婚對象是遠親的女兒,所以並不是長子自己找的,而是父母為兒子安排的。」

  「長子就像是御廚先生的傀儡。」

  「問題就在這裏,」我指著沙也加的鼻子說,「我想說的就是這一點。我看了信之後覺得,長子完全聽從啟一郎的安排。如果認為佑介是長子的兒子,這種關係就更加明顯了。妳認為啟一郎會如何對待這個孫子?」

  「從信的內容來看,御廚先生對長子失望後,會把希望寄託在佑介身上,因為連名字也是御廚先生取的。」

  「從長子和啟一郎之間的力量關係來看,這件事並沒有太大的不自然。他在挑選太太時,也一定挑選了不會有太多意見、順從的人,所以啟一郎在佑介的教育問題上,也打算徹底由自己主導。不,也許他原本只是想完全貫徹自己的方法而已,但長子的太太剛好死了。」

  「所以,御廚先生決定帶回來照顧嗎?」

  「雖然不知道長子是否曾經表示拒絕,但長子的意願並不重要,反正事情就這樣談妥了。於是,啟一郎就扮演了佑介父親的角色,雖然我不認為是啟一郎要求佑介叫他『爸爸』,但既然他沒有糾正佑介,也許他對佑介這麼叫他感到高興吧。」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