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東野圭吾 > 以前,我死去的家 | 上頁 下頁
三一


  我們的推理並沒有太大的錯誤。從信的內容,大致瞭解了御廚家當時的情況。

  「感謝您日前的來信,宇野終於要回國了嗎?我們這些老同學也都對他的活躍表現讚不絕口。等他回國後,一定要聚一聚。

  很驚訝您竟然知道第二個孩子也將出生一事。因為我覺得這種事不值得報喜,所以一直沒通知您,很抱歉。因為老大是兒子的關係,所以這次覺得無論男女都好。」

  這封信應該是在佑介出生之前寫的,雖然啟一郎在信中說「無論男女都好」,但之後看到是兒子,還是喜不自勝。

  長子在成為教師後,似乎又結了婚,中野政嗣也參加了他的婚禮。有一封信這麼寫——

  「辦完長子的婚禮,稍微鬆了一口氣。婚禮當天沒有好好向您致意,恕我失禮了。長子和媳婦已經從蜜月旅行回來,也來家裏打過招呼了,很希望他趁這個機會可以長大。媒人在婚禮當天的說明有點費解,所以在此向您補充說明。媳婦的娘家是內人的遠親,經營食品批發業。家中有兩個姊妹,她是妹妹。高職畢業後,就在家裏幫忙做生意。雖然個性很好,但身體有點虛弱。原本我希望找一個能幹的女孩當媳婦,所以內心小有遺憾,但有人願意嫁給那種男人,我或許就應該心存感激。

  今後可能還會有很多事要向老師請益,請老師多多指教。

  最近的天氣一直不穩定,請多保重身體。」

  從信的內容來看,啟一郎仍然對兒子的未來充滿不安,但他的洞察力顯然相當驚人。因為接下來的兩封信,就印證了他的不安。

  「很抱歉,沒有及時向您報告,我兒子再婚了。對方是一個以彈鋼琴為業的女孩,沒有父母。雖說是彈鋼琴,但並不是在漂亮的音樂廳演奏,而是在酒店彈鋼琴。也是在那裏認識了她。

  正如您所知,之前的媳婦在兩年前因病去世,之後有不少人想為小犬介紹再婚對象,但我都拒絕了。因為我認為他還沒有能力建立家庭。我總覺得之前的媳婦淪為小犬的犧牲品。

  我不知道小犬是否比當時稍有成長,一心希望他趕快長大成人。」

  原來長子的第一任妻子死了。可能罹患了很重大的疾病吧。

  這次再婚也以失敗告終。

  「很抱歉,這次又讓您擔心了,金錢方面的問題總算談妥了,學校方面也以主動離職的方式解決了。這次的事讓我又氣又惱,已經搞得我精疲力竭。日前親戚都來到我家,討論了他今後的事,當然沒有任何人對於做出那種丟人現眼行為的人表示同情。身為教師,怎麼可以賭博?而且還欠下龐大的債務,造成眾人的困擾,但當事人毫無反省之意。有人認為他的精神狀態絕對有問題,必須立刻宣告他是禁治產人。可悲的是,我無法反駁這種意見。

  雖然我很希望他能夠在我的監督下重新做人,但我的年紀也不輕了,如果無法讓他改過向善,會對佑介帶來不良影響。老實說,這次的事發生後,我最擔心的並非當事人,而是佑介的將來。幸好佑介並沒有把這件事放在心上。

  第二個媳婦也跑了,身為父親的我,完全不知道我兒子接下來要如何生活下去。希望目前能夠監督他,督促他走上正道。

  老師,您的身體怎麼樣?我的朋友中有醫術高明的醫生,如果您願意去看一下,請隨時和我聯絡。」

  由於信上都沒有寫年份,所以不知道長子第二段婚姻持續了多久,但從信的內容可以瞭解到離婚的原因。

  「佑介的哥哥真是一個無藥可救的人。」沙也加嘆著氣說道。

  「這麼一來,大致掌握了整體的輪廓,『那傢伙』果然就是長子,問題是佑介為甚麼會死了。」

  「是啊,」沙也加點了點頭,眼神渙散地看向牆壁,「如果知道這件事,不知道能不能找回我的記憶。」

  「嗯,很難說。妳只是偶爾來這個家裏玩——也許只是這樣而已。」我直率地表達了自己的意見。

  但她偏著頭,似乎並不同意我的看法,然後問我:「所有的信都看完了嗎?」

  「還有一封。」我打開最後一封信,看了信的內容。這封信上既沒有提到佑介,也沒有寫長子的事,主要是關於工作上的內容,應該沒有太大的關係。我正想這麼告訴沙也加時,目光釘在某一點上。那是附記的部分。我忍不住「啊」了一聲。

  「怎麼了?」

  我默默把信交給她。沙也加看著信,表情越來越凝重。看完之後,她的眼眶泛紅。

  「這是我爸爸?」她問。

  「好像是。」我點了點頭。

  信上寫了以下的內容。

  「附記 我家的司機將和幫傭結婚。那位司機就是我之前向您提過的,來我家偷東西的那個人。看到他洗心革面的態度,深刻體會到,懲罰並不是我們唯一能做的事。」

  沙也加再度低頭看著信上的內容,拿著信的手微微發抖。

  「我爸爸以前果然在這裏,住在這裏。」

  「仔細想一想,既然能夠僱用幫傭,當然也應該有自家的司機,我太大意了。」

  「但是,我爸爸竟然想偷東西……」

  「在那個時代,每個人的日子都不好過,妳不必放在心上。而且,從信的內容來看,只是未遂,也沒有報警處理。」

  「非但沒有報警,而且還僱用他當司機……」

  「可見御廚先生相信妳父親的人品,知道他只是一時鬼迷心竅,才會想偷東西。」

  「所以,我爸爸很幸運?」

  「是啊。」我回答。

  沙也加拿著信站了起來,在房間內徘徊。

  「所以是恩人,」她說,「御廚啟一郎先生是我爸爸的恩人。」

  「應該是。」

  「這麼說,」她看著我,「這裏果然是那個奶奶的家,那個奶奶就是御廚夫人,因為我爸爸整天說奶奶是他的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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