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東野圭吾 > 以前,我死去的家 | 上頁 下頁 |
| 三〇 |
|
|
|
我低頭看著手上的信箋。「拜啟」之後是時令問候,接著是以下的內容。 「長子的事,承蒙您日前大力幫忙。剛才接到學校方面的通知,同意錄用他。如此一來,終於可以避免他前途茫茫,度過碌碌無為的人生。真的萬分感謝。 說句心裏話,我有一種卸下重擔的感覺。雖然有人建議,可以讓他繼續努力看看,但我認為目前的結果很好。一升的容器只能裝一升的酒,他只是一升的容器,所以我也決定放棄。給老師添麻煩了,真的很抱歉。」 到底是怎麼回事?我偏著頭思考。信中的「長子」不像在說御廚佑介,因為和之後的內容不符合。「錄用」又是怎麼一回事? 「找到了,就是這本書。」沙也加拿了一本很厚的舊書走了回來,「你看這本書的作者。」 她給我看一本名為《法學體系》的書,在審定欄內寫著中野政嗣這個名字。 我打開書,檢查有沒有關於這個人物的介紹內容。在最後一頁介紹了他的簡單經歷。他是某某大學法學院的教授,根據他的生日推算,如果目前還活著,應該已經九十多歲了。 「御廚啟一郎可能是中野政嗣的學生,或者是學弟。」我把剛才那封信拿給沙也加,她立刻露出匪夷所思的表情。 「這個長子是誰?佑介嗎?」 「如果是他的話就太奇怪了,」我在說話時,看著《法學體系》的版權頁,上面印了三十多年前的日期,但是,旁邊的字更引起了我的注意。「咦……?」 「怎麼了?」 「妳看這裏,這本書也是在二手書店買的。」 我指著版權資料旁用鉛筆寫的價格。沙也加皺起了眉頭。 「太奇妙了,對方是恩師或是學長,竟然在二手書店買他的書。」 沙也加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書,我對她搖搖頭,表示我不知道答案。 「算了,先看其他信再說。」 每一封信後面都寫著日期,只是並沒有寫年份,所以無法從最早的一封信開始讀。我和沙也加一起坐在床上,分別用手電筒的光看著各自手上的信。雷聲不知道甚麼時候停止了,雨也停了,但風似乎變大了,呼呼呼的聲音聽起來好像不吉利的口哨聲。 「收到您日前送來的厚禮,萬分感謝。我很喜歡,內人更喜歡,她比我更高興。 至於我那個蠢兒子,今年又落榜了。雖然老師提供了寶貴的建議,但他太不成材了。看到他的日常生活,有時候忍不住懷疑是不是時下的年輕人都像他那樣,有時候又悲觀地覺得,只有他特別散漫。總之,始終讓我頭痛不已,想到還要持續一年,覺得厭煩之至,而且,也沒有人能夠保證明年就可以消除這個煩惱。還是說,現在比我當年更難了嗎? 很抱歉,忍不住寫了這些抱怨的話。看到老師依然如故,倍感安心。天氣越來越冷,敬請保重身體。」 這封信的日期是十二月二十日。中野政嗣似乎寄給御廚啟一郎甚麼「厚禮」,長輩不可能送歲末禮給晚輩,一定是御廚啟一郎先送了歲末禮,對方回送的禮。 令人在意的是,啟一郎的兒子似乎沒有通過甚麼考試。到底是甚麼考試?從信的內容來看,似乎每年都會舉行。 「你看一下這個。」當我陷入沉思時,沙也加對我說話,「這裏提到了佑介的名字。」 我接過她遞過來的信箋,看了信的內容。 「感謝您在第一時間道賀,雖然在出生之前,覺得生男生女都沒關係,但知道是兒子時,內心還是忍不住雀躍不已,您儘管笑我膚淺。 我為他取名為佑介。那是我想了一晚取的名字,至少希望這孩子能夠出人之右。 等佑介稍微長大,再和內人一起登門道謝,到時候會事先和您聯絡,先在此向您道謝。」 我看了兩次後抬起頭。 「至少希望這孩子……」 「我也很在意那句話,」沙也加說:「好像在佑介之前,有一個不符合期待的孩子。」 我又拿起剛才看過的信。「原來佑介並不是長子,這封信上寫的那個沒出息的兒子才是長子。御廚夫婦有兩個兒子。」 「所以御廚家是一家四口嗎?」 「這樣的話,很多事就有了合理的解釋。」 「佑介和他哥哥相差很多歲。」 「我們剛才不是就討論,佑介是他父母很晚生的孩子嗎?而且和相簿上那個奶奶是佑介母親的推論之間也沒有矛盾。」 「對……」沙也加點著頭,探頭看著我手上的信,「這上面寫的『考試』到底是甚麼?」 「我剛才也在想這件事,我認為是司法考試。從文脈來看,應該不是考大學。既然不是考大學,御廚啟一郎一心想要兒子考的,就只有司法考試了。」 「御廚先生好像是法律方面的專家,難道希望兒子繼承自己的衣缽嗎?」 「八成是,但長子考了多次都沒考上,啟一郎只好放棄讓兒子走法律這條路的念頭,讓他去學校當老師。」 「老師?」 「這封信上寫的啊。」我拿起第一封信,「不是寫著收到學校方面的通知,願意錄用他嗎?我在想,可能是學校僱用他當老師。當不成法律人,就去當社會科的老師吧。」 「一升的容器只能裝一升的酒……」沙也加聳了聳肩,「所以,御廚先生把希望都寄託在佑介身上。」 「應該是這樣,很可惜,啟一郎沒有看到佑介長大就死了,但是,這樣的結果或許比較好,因為如果活著,就會看到佑介死了。」 「嗯……」沙也加似乎想到了甚麼,睫毛動了一下,「如果御廚先生把希望寄託在佑介身上,被放棄的長子不知道有甚麼感想。」 「我也在想這件事。」我說。 她張大了眼睛,「所以你也覺得,『那傢伙』就是長子嗎?」 「應該不會錯,在佑介開始寫日記時,長子並沒有住在這裏,但在父親死後,他又搬了回來。」 「然後開始對佑介暴力相向。」 「應該就是這樣。」 沙也加不悅地撇著嘴角。 「總之,看完其他信之後再做判斷。」 「嗯。」她伸手拿起那疊信。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