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東野圭吾 > 異變13秒 | 上頁 下頁 |
| 六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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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醒來時,冬樹依靠牆壁,蹲在地上。他的背上披著毯子,睡覺過程中出了一身大汗。他摸摸脖子,發現滿手濕黏。 好像已經天亮了,四周很亮。他揉搓臉頰,腦袋昏沉。現在自己身在何處,處於何種狀況,一時之間他竟然想不起來。好像是在餐廳中,周遭沒半個人。 啊對了!我回來了——他的記憶終於復甦了。 冬樹站起來。身體異常笨重,想邁開步伐,卻險些站不住。 他走出餐廳,先到了大廳看看狀況。榮美子在玄關前,將鍋子架在火上。濃煙滾滾。冬樹因此得知,在自己艱苦奮戰之際,爐灶已搭好了。 「早。」冬樹朝榮美子的背影喊道。 「啊,你早。疲勞的感覺消失了嗎?」她含笑問道。 「稍微好些了。」冬樹回答。 「那就好。」 太一從爐灶的另一頭探出臉。 「大家都快擔心死了,怕你們會不會死在某個地方的路邊。」 「對不起。」 「不過也多虧你們,我女兒才有希望痊癒。」榮美子行以一禮。「謝謝你。」 「哪裏,這沒甚麼,用不著道謝。」冬樹連忙搖手。「經理呢?」 「戶田先生的話,他正在幫我照顧勇人。他把勇人抱在懷裏,一直在附近走來走去。」 「噢?他也會那樣?」 「聽說戶田先生有個女兒。去年剛結婚,還沒生小孩。所以他對照顧小嬰兒好像本來就有點嚮往。」 「原來如此。」 每個人原本其實各有不同的人生——這是理所當然的,但此刻的冬樹再次深刻體會到了這點。大家各自有包含昨天的過去,有今天,也深信會有明天,以及明天之後的未來。這個深信不疑的時間之河,為甚麼會突然中斷呢?雖然找不到對策,但他想知道究竟發生了甚麼事。 他走進建築物,去交誼廳看看狀況。套著飯店制服外套的男人,正敞腿坐在沙發上抽菸。他袒露襯衫前襟,所以看起來不像真正的飯店員工。 嗨,男人主動先打了招呼。「身體怎麼樣?」 「還算馬馬虎虎吧。」冬樹回答。 他記得自己是被這個男人所救的。當他們滑落地面凹陷之處,動彈不得時,上面忽然拋來繩子。他本來已經絕望,以為不可能獲救了,所以當時覺得那簡直是奇蹟。 之後的事,他不太記得。與其說他是太專心在移動雙腿,不如說他更像是夢遊症的病人。他是在回到這家飯店之後,意識才清醒的。他記得誠哉問了他很多問題。 「多虧有你才能獲救,感激不盡。」 冬樹這麼一說,男人搖搖夾菸的那隻手。 「這算是禮尚往來吧。反正今後也要靠你們照顧。哎,就當是見面禮吧。」 男人自稱河瀨。 「託你的福才能拿藥回來,我想生病的人也都很感謝你。」 「能拿到藥就好。」河瀨笑了。 「承你好意,但我可不想感激那個男人。」某處傳來聲音。 冬樹轉頭一看,臉色慘白的小峰杵在那裏。 「歸根究底,要是沒有這個男的,誰都不會生病,也不會需要甚麼藥。冬樹先生,我也覺得連你也沒必要感激他。」小峰說話時還不斷咳嗽,邊咳邊走回自己休息的沙發。 河瀨把臉別開,逕自抽菸。他的嘴角繃著淺笑。 「你用不著在意。」冬樹對他說。「他在生病所以心情不太好。」 「沒關係。他講的是事實。」河瀨把菸往地上一扔,用鞋子踩熄後,站起來朝餐廳走去。 冬樹繼續往交誼廳後方走,經過再次躺下的小峰身旁。 明日香用毯子蒙著頭,正在睡覺。冬樹是看到她腳邊放著眼熟的泥濘雨鞋,才知道睡覺的人是她。 他用指尖捏住毯子邊緣,緩緩拉起。他看到了明日香的睡臉。但是下一瞬間,她突然睜開眼睛了,眨幾下眼後,她狠狠瞪他。 「你居然偷窺別人睡覺,真不敢相信。」她用沙啞的嗓音說。 「感覺怎麼樣?」 明日香皺起眉頭,歪了歪頭。 「好像還在發燒。不過,可能已經算是好多了。」 「喉嚨呢?」 「很痛。」說完話,她拿毯子捂嘴,咳了一聲。 「今天一整天,妳最好都躺著。」 「我會的。」 冬樹點點頭便想離去,但明日香忽然喊住他。 「我必須向你道歉。」 「如果是為了妳跟著去醫院的事,那就別提了。」 「不是的。」 「要不然,是為了妳生病道歉嗎?那也不能怪妳,又不是妳的錯。況且生病的也可能是我。」 明日香又大大搖了搖頭。 「那個雖然也得道歉,但是還有更嚴重的事。」 冬樹納悶不解。「有發生甚麼事嗎?」 明日香用毯子纏裹身體,像貓一樣蜷起身子才開口。 「從醫院回來的途中,我們兩個,不是掉進馬路的缺口嗎?」 「沒錯。路面下陷,我們不小心失足滑倒,結果一起掉下去了。」 「那時,老實說,我已經放棄了。我以為我們沒救了,將會死在那裏。」 「……不會吧。」 「我的腦袋一片空白,身體笨重,兩腿更是一步也動不了。掉進那種宛如螞蟻地獄①的地方,我以為絕對爬不上去了。那時我心想,算了。」 ﹛①註:獅蟻的幼蟲會將乾燥的泥土挖成擂缽狀築巢,捕食掉落洞底爬不上去的螞蟻。﹜ 「明日香……」 「對不起。我明明答應過你不管怎樣絕對不放棄。虧我還逞強說甚麼危機之後必有機會來臨,真是丟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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