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東野圭吾 > 信 | 上頁 下頁 |
| 五七 |
|
|
|
竊盜事件的嫌犯於事發後兩個月落網,竊盜集團中包含外國人,其中有人一年前從新星電機西葛西店離職。這個人洩露店內的擺設和防盜裝置等資訊,他也知道新上市的遊戲機會在上市前一天移至店內。 經過這次事件,公司大幅修正了內部的安全管理機制。內容並非單純改善防盜系統,而是將範圍延伸至員工的人際關係。涉案的離職員工就是因為欠下大筆債務,為了還債而參與犯罪。 全體員工再度寫下家庭成員、嗜好、專長、有無接受過獎懲等內容,交給公司,甚至有一欄要填寫貸款金額。原則上,不想寫的欄位可以留白,但是寫上總比被公司懷疑好,大部份的人都會儘可能填寫。 「公司叫我們寫這種東西,以為會有甚麼幫助嗎?不方便寫的事情不寫不就得了嗎?」野田一手拿著原子筆發牢騷。 「因為竊盜事件中有離職員工涉案,公司方面非得想出解決方案不可。提議要我們寫這個的人,也知道這起不了甚麼作用。」河村安撫他道。 直貴心裏的感想和兩人不同。他懷疑要大家寫這個的人,應該是總務課長。他因直貴的案例,發現員工可能有人懷有不可告人的秘密,於是想趁機儘可能事先掌握類似狀況。 直貴在家人欄中寫上剛志的名字,隔壁欄填入正於千葉監獄服刑。 後來風平浪靜地過了好一陣子,直貴每天在固定時間上班,換上制服到店裏。說是經濟不景氣,電腦賣場卻仍舊忙碌。有客人上門詢問新產品;有客人上門詢問操作手冊上沒寫的項目;還有客人上門抱怨買回家的電腦沒辦法順利運作,來店的客人五花八門。直貴圓滑地接待每一種客人,客人的問題他幾乎應答無礙,而且他會想盡辦法努力滿足客人無理的要求。事實上,他有自信業績比野田和河村好。 這樣下去或許不會有問題,當他這麼想時,公司突然發佈人事異動。人事部長找他過去,當面對他下令。他被調派到物流部。 「那裏說想要年輕人。你到我們公司的時間不長,調部門應該不會有多大影響,所以就這麼決定了。」人事部長輕描淡寫地說。 直貴不能接受,沒辦法伸手去拿人事命令公文。 人事部長一副「有甚麼問題嗎」的表情盯著直貴。直貴看著他的眼睛。「果然是那件事的緣故嗎?」 「那件事是指?」 「我大哥的事,因為我哥哥在坐牢,所以我不得不換部門嗎?」 人事部長先是大幅度地向後仰身,然後將身體探向桌面。 「你這麼認為嗎?」 「是的。」直貴直截了當地回答。 「原來如此啊。唉,你愛怎麼想,那是你的自由。不過,我希望你記得一件事,對於上班族而言,調部門是無法避免的。有許多人對於非自願的人事異動感到不滿,不是只有你一個人這樣。」 「不是不滿的問題,我只是想知道理由。」 「我說了,理由只有一個,因為你是上班族。」人事部長簡短說完,一副無話好說的態度起身。直貴只能看著他的背影。 *** 「搞甚麼鬼啊!你一定要抗議,這樣太莫名其妙了。」由實子一手拿著生啤酒,高高地嘟著嘴巴。 兩人在錦系町的居酒屋,是直貴找她出來的。雖然是為了大吐苦水,但是她似乎很高興直貴約她。 「妳說我要怎麼抗議?對方都說人事異動是上班族的宿命了,我根本沒有還嘴的餘地。」 「可是,這樣太莫名其妙了。直貴,你在店裏的業績很好吧?」 「大概跟那種事沒甚麼關係啦。」 「我要寫信向新星電機的社長抗議。」 由實子的話,令直貴差點將啤酒噴出來。 「別鬧了。要是妳這麼做,我反而引人注目。算了啦。」 「不然怎麼辦?」 「我覺得沒被炒魷魚就要偷笑了。從前一旦我哥哥的事情曝光,一切就沒戲唱了。打工是這樣,玩樂團要出道時也是這樣,一切都會化為烏有。」 「還有……,女朋友對吧?」由實子微微抬頭。 直貴吁了一口氣,面向一旁,灌下啤酒。 「沒被炒魷魚就要偷笑了,我已經放棄了。」 「放棄甚麼?」 「我自己的人生。我一輩子都沒辦法站在幕前,就像玩樂團不能站上舞台一樣,就連在電器賣場上班,都不能站在店裏。」 「直貴……」 「別再說了,我已經放棄了。」說完,直貴一口喝光杯中剩下的啤酒。 新工作簡單來說,就是倉管人員。工作內容是搬進包裝好的產品,移到店面,管理存貨。制服由彩色的夾克,變成灰色的工作服,外加工作帽。直貴一面用堆高機和手推車搬運瓦楞紙箱,心想,到頭來我還是和大哥做相同的工作。剛志是搬家工人,然而因為腰痛無法工作,而一時鬼迷心竅闖入別人家偷東西。 直貴心想,換作我會怎樣做呢?如果自己身體受傷的話,會怎麼做呢?假如公司指派別的工作還好,但是如果沒有指派別的工作呢?辭掉工作嗎?然後為錢所苦,最後萌生偷別人東西的念頭嗎?直貴認為自己現在不可能做那種事。然而剛志當時又何嘗想過,自己會變成小偷,因為一時衝動而殺害老太太呢?自己身上和殺人犯哥哥流著相同的血液。而世人害怕的,正是這種血液。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