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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五


  直貴以手臂阻擋孝文進屋,孝文瞪著他。「我那樣苦口婆心地勸你,你好像還沒覺悟。你最好快點結束這種沒有結果的交往,這對你而言只是在浪費時間。」

  「滾回去!」

  「我會回去,但是要帶她回去。」

  「我不回去。」朝美轉身面向孝文。「我要待在這裏。」

  「妳打算永遠待在這裏嗎?不可能吧?」

  「我要永遠待在這裏,我不要回家了。你就那樣告訴我爸媽。」

  直貴吃驚地看著她。「朝美……」

  「妳以為這麼做行得通嗎?妳可是中条家的獨生女喲!」

  「那又怎麼樣?又不是我自願出生在那種家庭的。」

  孝文或許是詞窮了,猛地揚起下巴抬頭看她。

  就在這個時候,從半開的大門出現人影。

  「武島先生,有你的郵件。」郵差遞出郵件。

  直貴伸出手之前,孝文收下郵件。他兩手各拿著一封信和明信片,審視信件。

  「別那麼不禮貌!那是寄給直貴的信。」朝美尖著嗓子指摘。

  「我知道,我又沒有看內容。喏,這一封好像是大學寄來的通知。」說完他先遞出那封信。接著他看了明信片的正面。「喔,武島……,剛志?你的親戚嗎?」但是下一秒鐘,孝文的臉色變了。「咦?這個印章是甚麼?」

  「不准看!」直貴一把搶過明信片。「滾回去!」

  但是孝文沒有出去。他嘴角浮現一抹奇怪的笑,目不轉睛地上下打量直貴全身。

  「你在幹甚麼?快點回去啦!然後,將我剛才說的話確實傳達給我爸媽。」朝美的語氣依舊強硬。

  但是孝文毫不理會她大吼大叫,冷笑起來。「喂,朝美,這下事情好玩了。」

  「你甚麼意思?」

  「直貴的家人當中,好像有麻煩人物。」孝文面向直貴。「對吧?我說的沒錯吧?」

  「你在說甚麼?」

  「他的家人是受刑人。」

  「咦……?」直貴感覺朝美倒抽了一口氣。

  「妳叫他讓妳看那張明信片就知道了,正面蓋著櫻花的印章。那應該是蓋在從監獄寄出來的信件上的。我之前因為工作關係送儀器到監獄的醫療設施,是法務省的官員告訴我的。」

  「怎麼可能有那種事。直貴,沒那回事對吧?」朝美問直貴。她的話中帶有懇求他否定的意味。

  然而直貴無法回答。他咬著嘴唇,狠狠地瞪視孝文。

  「他是誰?」孝文以逼退直貴的視線問,「他也姓武島,姓氏和你一樣,我想應該是你的近親吧。或者是家人呢?」

  「你別開玩笑!直貴說過了,他沒有家人。」

  「那,是誰呢?」

  「他為甚麼得告訴你,那是個人的私事。再說,就算有明信片從監獄寄來,寄信人也未必是受刑人吧?說不定只是在那裏工作。」

  孝文忍俊不住笑了出來。「那個櫻花印章啊,是檢閱的時候蓋的,代表檢閱過了。若是在那裏工作的人寄出的信,為甚麼得接受檢閱呢?」

  朝美似乎無言以對,看著直貴發出求援的目光。「他是你親戚嗎?」

  「不是遠親吧?」孝文說,「受刑人能夠寄信的對象有限。我記得,還要事先提交名單給獄方。如果是遠親,直貴不可能名列其中。」

  孝文的話正確到令人厭惡的地步,令直貴沒有反駁的餘地。

  「就算親戚在坐牢,那又怎麼樣?又不是直貴犯罪。」朝美仍然露出剛強的一面。

  「妳這句話是認真的嗎?朝美妳也不是小孩子了,應該知道能不能跟親戚坐牢的人交往吧?」

  「為甚麼不能?政治人物當中,也有人在坐牢啊。」

  「好,問題是他親戚犯的罪,究竟是不是那種的呢?」孝文搓揉下巴。「唉,算了。這種事情調查就會知道,我又不是沒有朋友在當警察,如果是上過報的事件,只要用電腦搜尋報導就行了。」

  「隨你高興。」

  「當然隨我高興,調查之後還得告訴舅舅他們才行。」說完孝文就開門離開了。

  朝美赤腳走到玄關鎖門,然後回頭面向直貴。「你會對我解釋吧?」

  直貴目光落在手中的明信片上,上頭是哥哥熟悉的字跡。

  「信紙沒了,所以我改用明信片。今天,某個劇團到獄裏表演。戲碼是《磨坊書簡》。劇情是描述一名貧窮的老人,老是用風車磨粉,但其實他是偷偷摸摸地削去牆上的土,再利用風車搬運……」

  混賬傢伙,寫這甚麼悠哉的東西!直貴在心中暗罵。

  「他是誰?」朝美追問。

  瞞不下去了,直貴死心了。就算這時矇混過去,結果還是一樣。孝文大概馬上會查出武島剛志這個男人做過甚麼吧,而那件事遲早也會傳進朝美耳中。結果就是這樣……,直貴吁了一口氣。

  「我大哥。」他粗魯地說。

  「哥哥?可是你不是說你是獨子……」

  「他是我大哥,獨子是騙妳的。」他扔下明信片。

  朝美撿起明信片。「為甚麼?」

  為甚麼……?直貴不懂這個問題的意思。但可以肯定,若非問你為甚麼要撒謊,就是為甚麼你哥哥在監獄裏。

  「強盜殺人。」

  他像是要將積在肚子裏的話一吐為快地說出哥哥做了甚麼、自己隱瞞那件事活到今天、一旦曝光自己總會失去甚麼。

  朝美表情僵硬地聽他說。過程中都沒有插嘴,表示這件事對她造成了莫大的衝擊。

  直貴從她手中拿回明信片,撕成碎片,丟進一旁的垃圾桶。

  「你怎麼……」朝美開口說,「你怎麼不事先告訴我?」

  「告訴妳的話,妳就不會和我交往了。」

  「那種事情很難說。在這種情況下知道,反而更令人震驚。」

  「夠了,別再說了。」直貴背向她,盤腿坐下。

  「直貴……」朝美走到他背後,將手放在他肩上。「我們好好思考一下吧。我也因為事發突然,腦筋有點混亂。我們冷靜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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