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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三


  直貴說出到朝美家打招呼時發生的事。由實子喝光加冰塊的波本威士忌,粗魯地放下玻璃杯。「搞甚麼鬼?氣死人了。」

  「唉,沒辦法,這就叫做身分差異。要續杯嗎?」

  「要。喂,你是真心喜歡那個女孩子吧?有沒有想過未來要和她結婚?」

  她的嗓門太大,直貴有點擔心地看看四周,但幸好沒有被人聽見。他又替她調了一杯,放在她面前。

  「欸,那是以後的事。」

  「但你願意娶她吧?」

  「是又怎樣?」

  他一問,由實子趨身向前,將臉湊近他。「父母反對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們當事人的感受。付諸行動不就得了?事後她父母說甚麼都無所謂。」

  「難道妳的意思是要我們同居?」

  「不行嗎?」

  「不可能啦。」直貴面露苦笑,搖了搖頭。如果向朝美提議,她說不定會同意,但直貴不願使出強硬的手段。他心想,到頭來她應該會被帶回家,這麼一來只會惡化她父母對自己的印象。他不想被中条家討厭。既然要和朝美結婚,他也不希望朝美和中条家斷絕關係。

  「我認為如果生米煮成熟飯,你們就贏了。越有錢的人,越在意世人的眼光。」

  聽見由實子這麼說,他又苦笑道:「妳別胡說。」

  但是當客人全都離開,直貴獨自在店內整理時,由實子的話忽然浮現在他腦海中。雖然這麼做極為胡來,但不失為解決問題的方法。

  生米煮成熟飯啊……

  假如朝美懷孕的話如何呢?她父母會命令她墮胎嗎?不,就算她父母命令她,她也不可能答應。無論使出任何方法,也沒有人能將她押上手術台。

  朝美的父母或許會和她斷絕關係,但天底下會有父母對女兒懷孕毫不關心嗎?由實子說的沒錯,中条家必須設法保住面子。為了保住面子,就得同意她的婚事,讓生下來的孩子繼承中条家。換句話說,他們只好接受直貴是她丈夫。

  如果事情進展順利,就算他們發現剛志的事,中条家也束手無策。他們反而會想盡辦法,避免剛志的事被世人知道。

  直貴覺得,讓朝美肚子裏懷自己的小孩……,這個極其大膽的點子,宛如在黑暗中發現的一道曙光。

  但問題在於朝美,她不可能參與這項計劃。

  兩人之間已經有過好幾次肉體關係,然而每次都會採取避孕措施。他會小心注意,而她更是慎重其事。只要他沒戴保險套,她就絕不同意讓他進入自己體內。

  「我不認為懷孕的話,拿掉小孩就好。不過,我絕對不要順其自然有小孩。要懷孕時,我希望是出於堅定的意願。再說,這樣對小孩未免太不負責了。」

  這是她從前說過的話,這個想法現在八成也沒有改變。

  直貴心想,如果說懷孕是為了讓兩人結合,她會做何反應呢?然而就算如此,她也不可能點頭答應。她可能會說,如果無論如何都想在一起的話,就算不那麼做,也可以選擇私奔啊。

  三天後朝美打電話來,證明了這一點。她的聲調比平常高,感覺情緒相當激動。「我再也無法忍受了,我想離開這個家算了。」

  「妳父母對妳說了甚麼嗎?」

  直貴的話,令她霎時沉默下來。於是他察覺到有甚麼事發生了。

  「他們說了甚麼有關我的事,對吧?關於和我交往的事。」

  直貴聽見「呼」地吐氣的聲音。

  「無論他們說甚麼,我的心意都不會改變,你放心。無論發生甚麼事,我都會陪在你身旁。我之前不是說過了嗎?我可以捨棄父母。」

  直貴從她激動的語氣中,察覺到她父母對她說了相當重的話。

  「冷靜下來!不能意氣用事!就算妳離家出走,也解決不了任何問題吧?」

  「要讓他們知道我們是認真的。我父母是笨蛋,以為你的目的是中条家的財產。要讓他們知道你對那種東西一點興趣也沒有,我離家出走是最好的方法。」

  「別衝動!總之讓腦袋冷靜下來!」

  直貴設法安撫朝美,但他不難想像,一旦發生事情就容易激動的她,很可能擅自離家出走。如果自己使出強硬的手段,她父母也會訴諸非常手段。直貴不想把事情鬧大,因為他認為事情一旦變成那樣,她父母就會調查自己的過去,掀出自己隱瞞的一切。他想趁她父母尚在尋求妥當的解決方法時,按照由實子所說,將生米煮成熟飯。

  然而時間似乎所剩不多。告訴他這一點的是從前回收公司的同事立野。有一天,當直貴走出大學,發現他在校門旁等候。立野一身工作褲搭深藍色POLO 衫的外出打扮。他看起來比最後一次見面時更瘦,髮量也變得稀疏。

  「好久不見啦。你不管怎麼看都是用功讀書的大學生,整個人像是脫胎換骨了。」立野以毫不客氣的眼神打量直貴全身。

  「立野先生的身體也很硬朗吧?」直貴問道,心想他有甚麼事呢?

  「我已經完全不中用了。對了,要不要聊聊?我帶來了有趣的消息。」立野的眼神中浮現不懷好意的光芒。

  直貴儘可能挑了一家帝都大學學生不會光顧的咖啡店,和立野對坐。立野津津有味地啜飲咖啡,點燃香菸。

  「小直,你最好小心。」立野意有所指地說。

  「小心甚麼?」

  「有人在四處打探你的事,你做了甚麼嗎?」

  「我甚麼也沒做啊。你說四處打探我的事,是怎麼回事?」

  「昨天,我有點事情到辦公室一趟。然後,回程路上有一個男人叫住我。一個年輕小伙子,身穿高檔西裝,感覺像是生意人。」

  直貴知道那個人是誰,但沒有多加解釋,只催促立野說下去。「然後呢?」

  「他問我有沒有時間,我說可以。然後,他就問我認不認識武島直貴。我說認識又怎樣,他就說甚麼都好,要我把你的事告訴他。他大概也去找過社長,但沒問出個所以然,所以才會向進出的員工打聽吧。」

  直貴感覺口中的水分迅速流失,於是以咖啡潤喉,清了清嗓子。「那麼,你把我的事告訴他了嗎?」

  「我說了無關痛癢的事,」立野賊兮兮地笑了。「像是你工作時的情形。我說你工作很認真,那傢伙就露出白問了的表情。」

  「是喔……」

  「那件事,」立野壓低音量,「我沒說。就……,你大哥的事。」

  直貴看著立野。為甚麼他會知道呢?直貴心想,大概是聽福本說的吧,該向他道謝嗎?

  「要是我告訴他,你就糟了吧?」立野一臉見獵心喜的表情。

  「嗯,是不太妙……」

  「我想也是。我不知道他有何企圖,但是他好像不知道你大哥的事,所以我想也不用特地告訴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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