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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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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這並非巧合,肯定是她依照那張名片背面畫的地圖,帶他來的。然而她卻沒對直貴說話,只是和同行的男子並肩坐在吧檯的座位,環顧店內。 除非客人向自己開口,否則不准親暱地對客人說話,是店裏的規矩。直貴如同對待其他客人,先遞菜單給兩人。 她點了波本威士忌加蘇打水,男子也以有點隨便的口吻,點了相同的飲料。 男子看起來比直貴年長,套了件深灰色夾克,底下穿著高領衫。或許是經常上美容院,長短適中的髮型無懈可擊。 直貴努力地不看向兩人,但片斷的對話仍無可避免地鑽進耳膜。詳細內容雖然聽不清楚,但應該不是令人起勁的話題。 「我說你是在浪費時間,我們最好想想接下來的事。」直貴聽見了朝美的聲音。 男子含糊不清地回答了甚麼,他說的是——我認為得試試看才知道。 「我已經有了結論,我不想再拖拖拉拉下去了。」 「甚麼拖拖拉拉?」 「像這樣交談有甚麼意義?這樣豈不是在兜圈子嗎?」 「妳或許已經有了結論,但是我還不能接受。」 「就算你不能接受,又有甚麼辦法?」 「喂。」朝美對直貴說。他嚇一跳轉頭一看,她將見底的平底玻璃杯往前挪。「再來一杯一樣的。」 直貴點頭撤下平底玻璃杯,朝美泰然自若。 後來兩人繼續對話。兩人都將聲音壓得極低,直貴聽不見任何一句,然而兩人四周的氣氛依然陰沉。 喝光第二杯波本威士忌加蘇打水時,朝美突然站了起來。「別再說了,已經說夠了吧?再說下去也是枉然,我要回去了。」 「等一下。」 然而她卻將男人的話當作耳邊風,將一萬圓紙鈔放在吧檯上,抱著原本掛在椅背上的大衣,走出店外。男子或許也覺得馬上追上去很窩囊,坐到喝完自己的飲料才離去。 男子離開後沒多久,店內的電話響起。直貴一接起電話,話筒裏傳來朝美的聲音。「那傢伙已經回去了嗎?」 「他剛才回去了。」 「是喔,那我現在再過去一趟。」說完,她就掛斷了電話。 不久,朝美回來了。她坐在和剛才相同的地方,對著直貴笑。「抱歉啦,感覺很差吧?」 「那倒是無所謂……,妳男朋友沒事嗎?」 「他應該想不到我又回來了吧。」她皺起鼻頭。 「你們好像在討論很嚴肅的問題喔?」 「哼哼。」她用鼻子冷笑道。「我想你應該察覺到了,我提議分手。」 「妳果然有男朋友吧?妳之前還說是男性朋友。」 「我的意思是,我已經不當他是我男朋友了。我今天就是要把這件事說清楚。」 「妳帶他到這裏來,是不是有甚麼用意?」 「算是吧,以免自己退縮。」 「退縮?」 「剛才的他,嘴巴相當厲害吧?如果他動之以情的話,我恐怕會不自覺地被他說服,所以我才會來這裏。這裏有你在啊,我想他一顧慮到你在聽,就不敢亂說話。託你的福,到最後一刻我都沒有改變心意。」 「分手好嗎?」 「我總算下定了決心,感覺很痛快。」 喝了幾杯雞尾酒後,中条朝美回去了。 自從那一晚之後,她不時會到店裏來。她常和朋友一起,有時也獨自前來,但不再有男人同行。 她是一個豪放大膽,卻又孩子氣到令人傻眼的女人。直貴總覺得和她聊天的過程中,有些沉睡於體內的甚麼被喚醒了。 即使那麼嚴重地警告過自己,直貴還是無法克制被她吸引的心情。而且他也確信,她對自己有好感。 兩人極為自然地開始約會,有一次約會回家的路上,直貴邀請她到自己家。這是他第一次邀女人回家。 兩人在狹窄而空蕩蕩的房內互擁,他向她吐露愛的話語。 §5 每到假日,直貴就會和朝美碰面。有時到澀谷購物,有時去遊樂場,還生平第一次去了東京迪士尼樂園。直貴雖然心想不能這樣下去,卻無法停止與朝美交往。在聖誕節,用打工一點一點存下來的錢,買耳環送她,到東京都內的餐廳享用大餐,但終究沒錢住飯店。直貴老實告訴朝美這一點,她笑著說:「就算有錢,大概也訂不到房間了。」於是提議到直貴家續攤。兩人到便利商店買了蠟燭和便宜的蛋糕,帶回家延續聖誕節的慶祝活動。她躺在他懷中,燭火一晃動,兩人映在牆上的影子也妖冶地搖晃。 「直貴,你好像很開心耶。」在店裏,頻頻有人向直貴這麼說。不光是店長和其他員工,連熟客都一語道破,可見得他的好心情全寫在臉上。即使被人這麼說,他還是無法恢復以往嚴肅的表情。 過年後,第一次到廟裏參拜,地點是明治神宮。雖然直貴從前老是搞不懂大家為甚麼喜歡特地跑到人潮擁擠的地方,還笑他們是笨蛋,但和朝美在一起,哪怕是人擠人都令他感到開心。朝美穿著長袖和服,直貴第一次和穿著和服的女人走在一起,連牽手也小心翼翼。 情人節時,朝美在打烊前來到店裏。兩人尚未告訴店長他們的關係,但店長似乎隱約察覺到了。 「直貴,你今天也打算在這裏過夜嗎?」店長悄悄問他。 「不,我今天打算回家。」 「既然這樣,明天再打掃就好了,你可以回去了。讓女朋友等,她怪可憐的。」 聽見店長粗聲粗氣地說,直貴只是滿臉燥熱地默默低頭。 和聖誕節一樣,兩人在他家舉行情人節儀式,也就是兩人一起吃朝美做的巧克力蛋糕。他泡了咖啡。 那晚,她第一次邀請直貴到她家。言下之意似乎是想讓他見見自己的父母。 「你不必緊張。因為我這一陣子週末都會出門,他們好像有點擔心。我告訴他們,我和前男友分手了,他們就擔心地問:『那妳現在是不是和誰在交往?』或許不理會他們就好了,但是每次都被問也很麻煩,而且我覺得如果老是裝聾作啞,實際見面的時候,他們恐怕會對你印象不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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