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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二


  直貴立刻明白這是怎麼回事。就算他不願想起今天是情人節,電視等媒體也會雞婆地告訴他。直貴心想,反正情人節與自己無關,於是不去想,但是他忘了白石由實子的存在。

  「送我?」

  「嗯。」她重重地點頭,說聲再見,便邁開腳步走了。

  「等一下,為甚麼妳知道我的住址。」

  她回眸一笑。「你之前不是說過,你住在短期員工宿舍嗎?」

  「話是沒錯,但是我沒說房號吧?」

  聽直貴這麼一說,她偏著頭。「不曉得,我到底是怎麼知道的呢?下次見面之前我會想一想。」

  「拜拜。」她揮手道再見,又開始向前走。直貴目送她的背影,心想:她該不會是跟蹤我吧?或者是去舍監室問呢?

  不管哪一種都有點麻煩吧,直貴心想,目光落在紙袋上。

  回到宿舍打開紙袋一看,裏面是親手織的手套和巧克力。紙袋中還有一張卡片,上頭寫著「只要有了這個,握門把時就不會產生靜電了。」直貴心頭一怔。到了冬天,他碰觸門把時經常會被靜電嚇到。她知道這件事,可見得她果然跟蹤自己到了房間附近。

  手套是以藍色的毛線編織而成,這或許是她喜歡的顏色。直貴試戴了一下,大小正好適合他的手,而且編織技巧相當純熟。

  直貴心想,收到了好東西,但說實在,他覺得有點麻煩。

  高中時代,他交過一個女朋友。當時二年級,對方是同班同學,一個膚白勝雪、個頭嬌小的女孩子。她身體不太好,老是在教室裏看書。她借書給直貴,是兩人交往的契機。那本書是美國的冷硬派小說,主角是一名活躍的女偵探。或許是因為本人太文靜,所以反倒受到這種故事吸引。當她說起女主角時,淡色的眼珠熠熠生輝。唯有這個時候,她口若懸河。

  說是交往,其實也沒做甚麼。只是一起放學,回家路上順道去圖書館。她的家庭大概也不怎麼富裕,所以從來不曾提議需要花錢的娛樂。

  初吻是在從圖書館回家的路上,接近公園時。當時是颳起秋風的寒冷傍晚。由於她將身體靠過來,直貴就順勢抱住吻了她。她完全沒有抵抗。

  然而兩人卻沒有進一步發展。當然,直貴有生理上的需求,但是沒有機會完成初體驗,而她身上也散發出一種令人難以要求那種事的氛圍。

  升上三年級分班後,兩人的關係也自然而然地結束了。在走廊上遇見時,頂多就是彼此點頭微笑,所以直貴不曉得她是否和其他男孩子展開交往。

  剛志的事件應該也傳進了她耳中。聽到那件事時,她不知做何感想。她會同情直貴嗎?應該不至於沒有感覺吧。

  她大概會鬆一口氣,慶幸沒和他繼續交往……,直貴如此想。自從事情發生以來,他第一次想到這方面的事。

  十多天後,他在工廠的餐廳裏遇見白石由實子。她和之前一樣,來到他身旁。

  「為甚麼你沒戴手套?」她問直貴。

  「因為在公司裏不能戴啊,而且工作的時候都戴著棉質手套。」

  她搖搖頭。「上下班時戴不就好了,人家特地織給你的呀。」

  看來她似乎看見了直貴上班的模樣。

  「下次天氣冷的時候我會戴。」

  「騙人,你明明就不想戴。」由實子微微抬頭白了他一眼,然後微笑。「喂,改天要不要去看電影?有一部電影我想看。」

  直貴吃完最後一口咖哩飯,將湯匙放進盤子。

  「不好意思,我沒有空玩。我沒有父母,有很多不方便的地方。」

  「我還不是一樣。我父母雖然活著,但是住得遠,他們也不會給我任何幫助。」

  「而且,」直貴吸吐一口氣後,繼續說:「我大哥在牢裏。」

  那一瞬間,笑容從由實子臉上消失。

  直貴雖然不想說出口,但他心想,還是事先告訴她比較好。他不曉得她看上自己哪一點,但是她想親近自己卻是事實。這雖然不至於令人討厭,但她的天真無邪對直貴而言,卻是一種折磨。她大概認為他是一般男人,所以才會這樣對待他。

  「我說的是真的!」他盯著由實子神情恍惚的臉,繼續說:「他因為殺人罪而被逮捕。強盜殺人,他殺了一名老太太。」

  直貴一口氣說完,感到一陣快感,就像是故意用手去按發疼的臼齒。然而在此同時,內心也充滿了自我厭惡的感覺。我告訴她這種事情,到底想怎樣?

  由實子似乎找不到話回應,盯著他的胸口一帶。直貴雙手拿起裝著餐具的托盤起身,走向餐具的回收口,感覺她並沒有追上來。

  這下子她應該不會再找自己說話了吧……

  但是這麼一想,直貴莫名感到一抹落寞。

  三月底,他將審核文件寄到帝都大學函授教育部,接下來就等結果了。寄出的文件當中,沒有提到剛志。即使如此,直貴一顆心還是七上八下,擔心大學方面會不會透過某種管道知道剛志的事,而將它視為問題。

  然而這只是直貴杞人憂天。邁入四月後的某一天,他收到了入學許可證。直貴那一天到銀行匯款,將存了好幾個月的錢繳付學費。走出銀行後,他感覺全身虛脫。

  不久,從大學寄來的教材和資料,令他久久沉浸在幸福之中,頻頻看著貼了自己大頭照的學生證。

  三月中旬他就告知公司,他要上大學。他做好了心理準備,如果社長福本面露難色,他就辭職,但是社長爽快地答應了。

  「虧你下得了這個決心。我沒辦法給你特權,但我會儘量給你方便。」社長接著說,「你既然要唸,就不准半途而廢喲!你想想看函授教育部為甚麼不用入學考。這意謂著誰都能進去唸,但是並非每個人都能畢業。你可不能像一般學生打混摸魚喲!」

  「我知道。」直貴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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