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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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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宿舍,玄關脫鞋的地方放著倉田的鞋;他平常穿去工作的鞋子。他今天似乎也請假,或者,說不定是公司命令他休假。 直貴不想遇見他,於是走進自己的房間。他心想,上廁所時得小心。 當他心裏想著這件事時,聽見了倉田的房門打開的聲音。接著,有人敲了敲直貴的房門。 「嗨,是我啦。」 直貴動作有點僵硬地將門打開二十公分左右。眼睛貼著OK繃的倉田,揚起下巴站著。 「幹嘛?」 倉田臉轉向一旁,從鼻孔用力呼氣。「別一臉鬱卒嘛,我又不是要跟你翻舊賬。」 「那有甚麼事?」 「你以前數學如何?」 「數學?甚麼如何?」 「成績啊,拿手嗎?還是看到就頭痛?」 「這…」直貴偏著頭。因為對方突然提出南轅北轍的話題,而感到不知所措。「是不至於看到就頭痛,而且我原本打算唸理科大學。」 「是喔。」從倉田的臉頰形狀,看得出他的舌頭在嘴裏動,似乎在打甚麼鬼主意。 「那又怎麼樣?」 「噢,沒甚麼。」倉田用指尖搔了搔長出鬍子的下巴。「你有沒有時間?」 「時間?倒不是沒有……」 「既然這樣,你能不能到我房間?我有事情想拜託你。」 「甚麼事情?」 「你來了就知道。」 直貴稍微想了一下。往後還得和倉田一起住一陣子,直貴想早點化解彼此心中的芥蒂。倉田心裏大概也是這麼想,所以才來敲門的吧。感覺不像打甚麼壞主意。 「好。」直貴大大地打開房門,走出房間。 當然,倉田房裏的玻璃窗還是破的,他以瓦楞紙箱暫時修補。直貴猶豫要不要向他道歉,但是說不出口。 更加吸引直貴目光的是放在矮桌上的物品;幾本高中參考書和攤開的筆記本,還有文具。 直貴一看倉田,他害臊地皺起眉頭。「活到這把年紀,我實在不想做這種事情。」 他坐在矮桌前,直貴也盤腿坐在他對面。 「你在唸補校嗎?」 聽見直貴的問題,倉田晃動身體笑道:「我哪有閒工夫做那種事,如果現在去唸高中,還得再花三年多。這麼一來,我就三十多歲了耶。」 「那……」 「大檢啦,你知道吧?」 「嗯。」直貴點點頭。他當然知道,大檢指的是大學入學資格檢定。即使是高中沒畢業的人,只要通過那項檢定,就能考大學。 倉田指著練習冊中的一道題目。「我卡在這個問題。看完解答,我還是不懂。」 直貴看了那道題目;是三角函數的問題。總覺得唸這種東西是好久以前的事了,但是直貴立刻知道要如何解題。 「怎麼樣?」 「嗯,我大概會。」 他借用自動筆,將答案寫進倉田的筆記本。直貴擅長數學,像這樣解題,令他感到懷念。發現沒有忘記過去所學,也令他感到開心。 「好厲害喔,答對了耶。」倉田比對練習冊後面的解答,發出感歎。 「太好了,」直貴鬆了一口氣。「你沒有唸高中嗎?」 「我高中的時候毆打班導,結果被退學了。」 「為甚麼現在想考大學?」 「那種事情不重要,倒是這裏教我一下。」 直貴移到倉田旁邊,說明解題方法。直貴說的內容並不特別困難,但倉田卻像是有了新發現般,連續說了好幾次「你真厲害」。 像這樣解了幾道題目後,倉田說要休息一下,開始抽菸。直貴唰唰地翻閱丟在一旁的男性週刊雜誌。 「天氣真好。」倉田吐著煙,視線望向窗外。「不知道有幾年不曾在非假日的白天這麼悠閒了。之前一有空就打工,在別人工作的時候休息,感覺真好耶。不過話是這麼說,我不想再發生像這次的事了。」 聽見這句話,直貴也笑了。 倉田將變短的香菸在菸灰缸中捻熄。「我有小孩。」 「咦?」 「我有孩子,當然,也有老婆。不過光靠打工或臨時工,是養不活他們的。」 「所以你想考大學……」 「依我的年紀,就算接下來大學畢業,也進不了大公司上班,但是我想至少會比現在好一點。」 「原來是這樣。」 「我啊,老是在繞遠路。如果當時沒有毆打班導,高中也唸畢業了。我當時都高三了耶,很可笑吧?哎,如果我被退學後,馬上混進別所高中,考個大檢甚麼的就好了。但是我太笨了,居然開始和一群遊手好閒的傢伙鬼混,甚至加入了暴走族,最後幹下無法挽回的事。」 直貴眨了眨眼,沒有問是甚麼事。 「我打紅了眼,刺殺了對方,於是被關進了千葉的監獄。」說完,倉田乾笑一聲。 「昨天你說的……,是你自己嗎?」 「我也有寫信,那時我有個在交往的女人,非常擔心我不在的時候,她怎麼辦。」 直貴心想,這和剛志的來信內容一模一樣。 「她是你太太?」 他一問,倉田搖搖手。「我和我老婆是出獄後才認識的。她也進過少年監獄,所以我們是匹配的一對。但是既然有了孩子,我們夫妻也不能老是幹蠢事。不然孩子就太可憐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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