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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五


  §5

  時鐘指針指向六點,這個季節的傍晚,外頭天色還很亮,但是川流於靖國大道上的車輛還是紛紛亮起了車頭燈。

  上杉與其他數名探員在路旁的車內待命,他的視線釘在側邊一棟大樓的出入口。這是岸田的事務所所在的大樓,警方已經確認了岸田人正在事務所裏。雖然這棟樓有後門,但那兒也有探員守著。

  逮捕令還沒下來,所以他們今天只是來請岸田自行出庭的,不過上杉一點兒也不擔心,他知道落網只是遲早的事。

  加賀後來在人形町找到的,是大中小三種尺寸的陀螺,他把人家店裏所有的陀螺連同展示盒都買回來了。他說這些陀螺不是來自那家遭人順手牽羊的玩具店,而是另一家民藝品店擺在店頭的商品,每一顆陀螺上頭附的抽繩都是編繩。

  「因為很難單買到抽繩,岸田一定是決定重買一組陀螺與抽繩,但又不好回去先前偷了人家陀螺的店家買,所以,他就跑去其他也在賣木陀螺的店家找找看是否有合適的。」

  加賀的猜測是,由於陀螺有三種尺寸,連帶抽繩的尺寸也各異,所以岸田為了確認哪一條抽繩才符合他的需求,很可能拿起好幾顆陀螺來挑選。

  而這個猜測是正確的。警方鑑識了展示盒內所有陀螺上頭的指紋,當中有數枚指紋與他們取自岸田名片上的一致。

  再來就只剩一個疑點尚待釐清了,那就是,為甚麼岸田不惜如此大費周章也要弄到一條新的抽繩,再連同那個重要證物陀螺一併送給孫子呢?關於這一點,加賀做了個假設:

  「岸田要作在十日那天前往兒子住處時,應該曾經發生了一件關於陀螺的小插曲,否則他是不可能把和殺人凶器脫不了關係的陀螺送給孫子的。」

  究竟是發生了甚麼插曲呢?為了證實這個假設,此刻加賀正獨自前往岸田克哉的住家,因為他說,從岸田玲子的口中應該問得出答案。

  六點三十分整,上杉的手機響了,是加賀打來的。

  「我是上杉。」

  「我是加賀,我剛離開岸田克哉的公寓大樓。」

  「問到了嗎?」

  「問到了。我猜的沒錯,岸田要作是在十日將陀螺放進公事包裏的,就是他偷來的那顆陀螺,沒想到卻被他孫子翻出來了。」

  接著加賀詳細說明這起小插曲,他說得非常快,但上杉都聽明白了。

  「原來如此,都答應要把陀螺送給孫子了,難怪岸田也只能硬著頭皮去生一條抽繩出來啊。」

  「關於那條新抽繩不合陀螺一事,以及岸田的不在場證明是毫無意義的,我都輕描淡寫地讓岸田玲子知道了,所以我想,她現在應該正在打電話通知岸田要作或是她先生吧。」

  「知道了。接下來就交給我吧。」上杉說完便掛上電話。

  過了大約十分鐘,岸田的身影出現在大樓入口,很明顯看得出他神情僵硬。逐漸減弱的陽光,使得四下的陰影愈來愈濃。

  上杉朝其他探員打了個暗號,所有人一齊下了車,朝岸田迎面走去。

  即使跟前站著人,岸田一時之間也沒太大反應,只是恍惚地抬臉看著上杉,可能他的腦袋已經被太多的思緒塞滿了吧。

  直到他意識到眼前的人是上杉,雙眼頓時張得大大的,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岸田先生。」上杉開口了,「有些事情想請教您,您方便現在和我們走一趟嗎?」

  岸田的嘴半張,眼睛圓睜,瘦削的臉頰讓他看上去宛如一具骸骨。

  沒多久,他頹然地垂下頭,甚麼也沒說,雙腿一軟便跪倒在地。

  §6

  距今二十七年前,我的大學學長清瀨直弘先生找上我,說他要成立一家清潔公司,希望我能幫他的忙。當時我的事務所剛開張沒多久,案子很少,於是我二話不說便接下來了。一方面是因為我非常清楚清瀨先生的人品與能力,知道他這個人在事業上應該不可能有太大的失敗。

  而事實證明,他經營得非常成功,成果遠遠超乎我的想像,沒想到清潔服務會有那麼大的市場需求。清瀨先生的公司轉眼間便頗具規模了。

  應該是在清瀨先生婚後沒多久的時候吧,他為了節稅,決定再開一家公司行號,由他的妻子峰子女士掛名社長。而當然,在賬面上峰子女士是支領薪水的,因此我也幫她開了新的戶頭。戶名雖然是峰子女士,由於這筆錢是做為清瀨社長公司周轉的預備金,實際的管理權都在我手上。

  之後過了二十多年,我與清瀨夫婦一直維持著良好的關係,要說有甚麼變化,唯一的狀況就是出在他們夫妻身上。一如你們所知,他們倆決議離婚了,詳細原因,我並不清楚。即使清瀨先生在離婚後便安排前酒店公關小姐宮本祐理進來公司當他的秘書,我能確定的是,清瀨夫婦之所以離婚,並不是因為宮本小姐的介入。至於為甚麼我能這麼肯定,理由請容我稍後詳述。

  清瀨夫婦的離婚並沒有鬧上法庭,而是私下達成了協議簽字。峰子女士延請律師幫她爭取到合理的財產分配,當時以夫妻兩人名義開戶的銀行賬戶全都攤開來檢視分配。我當然也在場,但原則上只是列席,這部份並沒有我插嘴的餘地。

  關於峰子女士所取得的金額,我想那應該算是合理的數字。由於清瀨先生的戶頭當中沒有任何用途不明的支出,峰子女士也接受了這樣的財產分配。如此這般,兩人和平地達成離婚協議,所以我也一直以為,這個問題已經圓滿落幕了。

  然而到了這個月月初,峰子女士突然約我碰面,說她有件事想確認一下,還叫我不要讓清瀨先生知道。在那個時間點,我完全不知道峰子女士是為了甚麼事想找我商量。

  我和她在東京車站旁邊的一家咖啡店見了面,峰子女士看上去比離婚前要有朝氣多了,我想她應該是過著非常充實的生活吧,也很替她高興。

  稍微話家常了一會兒之後,峰子女士切入了正題。她想問的是關於宮本祐理小姐的事。她問我,聽說清瀨先生找了一位這樣的女子擔任社長秘書,而且她正是清瀨先生的愛人,這是真的嗎?剛才我曾說,我很肯定清瀨夫婦之所以離婚並不是由於宮本祐理小姐的介入,理由就在這。因為在離婚成立當下的時間點上,峰子女士還壓根不曉得有宮本小姐這個人的存在。

  對於峰子女士的提問,我回答說不知道,而事實上我也真的不知情。雖然宮本小姐進公司之前是清瀨先生相當捧場的公關小姐,兩人之間不可能毫無瓜葛,但是關於宮本小姐的事,清瀨先生一句話也沒對我透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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