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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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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那甚麼爛戲啊,光男在肚子裏暗罵。邦子讀了只野的作品是事實,但她那時抱怨「根本看不懂」。可是光男沒資格諷刺妻子,因為他自己讀幾頁就放棄了。他打從第一行就無法理解。 其實為了今天,光男到處觀察好幾間大書店,確認唐傘散華是甚麼等級的作家。 所有書店都只有出道作《虛無僧偵探佐飛》的文庫本。除此之外,幾家書店的書櫃上有三個月前出的單行本。但把它擺在平放陳列處的店一間也沒有。這個狀況讓他感到更加不安。店裏沒鋪貨,當然就表示沒賣出去的機會。這不就等於賺不到錢,收入為零嗎? 但並非只有壞消息。光男為了尋找唐傘散華的書而詢問過書店店員,意外是一半以上的人知道這個名字,順利將他領到《虛無僧偵探佐飛》的文庫本陳列位置。 於是他問:「這個人的書賣得好嗎?」 無論哪家店的書店店員反應都很相似。「《虛無僧偵探佐飛》還算暢銷,不過之後一直在苦戰。他擁有歷來作家所沒有的魅力,讀過就會覺得有趣,但有點小眾。不過我覺得他確實有才能。他在業界頗受矚目,總有一天或許會大賣吧。」 每個人都說著類似「小眾」、「受核心讀者歡迎」之類的話,但沒人全面否定他。至少他的才能受到書店店員的肯定。光男滿心苦惱。雖有才能,現在還不暢銷——如何評價這樣的現象才好?他忍不住覺得反過來就好了。若是沒才能但作品大賣,這樣姑且還能安心。 倏然回神時,邦子正在問只野各種問題,像喜歡吃肉還是魚,盡是這類無聊提問。他火大起來,心想著「快問點更重要的問題」。 「對了,唐傘散華真是有趣的筆名。有甚麼由來嗎?」 她又問起這種無關緊要的事。光男抖了抖腿。 「我的小說是以詭計為生命線,所以我想把機關這個詞放入名字裏。查了很多資料後,我得知唐傘以前稱作機關傘,決定稍作改動後將唐傘當作名字。」 「哦,那散華呢?」 「那是我對讀者的心情〔註:「散華」的日文發音是zange,音同「懺悔」。〕,因為我會以機關、詭計欺騙他們。」 「啊,是這樣啊。」 「不好意思,只野,」光男急躁起來,插嘴道,「對於你當一個小說家,你的父母有甚麼意見?」 「他們理所當然給我支持。」 竟然說是理所當然嗎?他滿心失望。為甚麼不教他找個普通一點的工作? 「你有沒有讓他們擔心呢,像是那個,在收入的問題上?」 光男的眼角餘光看到元子臉色一沉。之後八成會被她埋怨,不過這也沒辦法。 「我想他們會擔心,我也被問過需不需要給我生活費。」 「那麼對於生活費的提議,你該不會……」 「我拒絕了。」只野笑著回答。「如果要跟家裏要生活費,還不如找其他工作。」 你就這麼做啊,現在馬上去找其他工作——這句話堵在喉頭沒說出來。 「須和先生。」只野忽然一臉認真,挺直背脊。他眼裏蘊含著認真的光芒。「今後我打算一年內最少出兩本單行本。我的書大致上一本一千八百圓,我的抽成是一成,也就是一百八十圓。問題在於印量,現在還只有七千本左右,一百八十圓乘上七千就是一百二十六萬圓。一年有兩本,所以兩倍的兩百五十二萬圓就是我一年內透過單行本賺到的所得。要是銷售量下滑,收入會隨之減少,但我會努力避免這種事發生。」 光男愣愣地注視說得毫無停滯的只野嘴邊。他想說些甚麼,卻找不到話語。 「但收入不只這些。像我們這種新人作家,雜誌稿費跟書的版稅同等重要。稿費會用四百字稿紙的張數計算,以我來說,一張大約四千圓。」 「這是灸英社的情況吧,不是也有出版社願意給五千圓嗎?印量也一樣,也有願意一刷印八千本的出版社。」元子在一旁說。 「現在我在談的是最低水平,因為伯父想知道我最少能賺到多少。」只野冷靜地說。 光男小聲乾咳,他正中紅心。只野的視線回到光男身上。 「目前為止的實際成績來說,我至今一直以每三個月一篇的步調寫出六十張左右的短篇小說。一年來算就是兩百四十張,乘上稿費四千圓就是九十六萬圓。再加上剛才說的單行本版稅兩百五十二萬圓,合計三百四十八萬圓,這就是我現在的年收入。當然,這裏頭還要扣掉應繳稅額,實際收入會更低。」 他說得滔滔不絕,光男猜想他恐怕事前計算過,先把數字背起來才過來。他擁有真誠的為人,元子或許受到這一點吸引。 「須和先生。」只野再次呼喚他。「以上就是我的經濟能力。不過這終究是現在這個時間點的狀況,我打算從這裏繼續往上爬。所以——」他下顎一收,繼續說,「不知道您是否能答應我跟元子小姐以結婚為前提交往?」 突如其來的直拳。好像實際吃一記似地,光男暈眩了一下。 「不、這個、那個……」他吞吞吐吐起來,說不出話。 「爸爸,拜託你。」元子說。 「有甚麼不好呢,對不對?」邦子樂天地尋求他的同意。 「嗯、呃、這個,我沒反對的意思。」他的聲音顫抖。「總而言之,你們要兩個人一起好好想想。」他勉強擠出這句話。 §4 「小說家?叫甚麼名字?」朋友大原睜大細小的眼睛。他跟光男同期進入公司,現在時常兩人一起喝酒。 「不,我就算說了你也不認識。」 「有甚麼關係,就說說看啊。別看我這樣,我可是讀了很多時代小說等等的書。」 「是哦。嗯……他叫唐傘散華。」 「堂散?誰啊,沒聽過。」 「看吧,我就說嘛。」 大原喝乾剩下的生啤酒,舉起手來。「喂——小姐,這邊再加一杯啤酒——須和,這不太妙哦。會不會自稱小說家其實是無業遊民的那種狀況?」 「不,他得過新人獎,算是實際出過幾本書,好像有收入。」 「大概多少?」 「這……我不清楚,不過似乎能餬口。」他說不出只有三百萬左右。 「這不行,小說家不是最不安定的職業嗎?就算現在有收入,誰知道今後會怎麼樣。要是不再有銷路就完蛋了。」 「是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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