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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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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神田的提案,寒川一副不滿地噘起下唇。 「一位作家要封筆,怎麼可能用那種徒具形式的報告就夠了。」 「那您要採取甚麼樣的形式呢?」 「這個嘛,我個人覺得召開記者會是最好的,而且是聯合記者會。」 神田感到頭隱隱作痛。「聯合的意思是要找好幾家出版社來嗎?」 「這最方便吧。要是個別接受採訪,我就得重複同樣的話好幾次,太麻煩了。對,最好開個聯合記者會,就這麼辦。神田,麻煩你朝這個方向安排,可以吧,你明白了吧?」 他單方面說個沒完,腦海還是有些茫然的神田想不出任何反駁,就這樣點頭答應了。 §3 聽到神田所言,獅子取噴出啤酒。 「甚麼?封筆的聯合記者會?甚麼東西啊。」用手帕擦拭濕掉的衣服,獅子取問。 兩人在新宿的居酒屋。神田以有要事為由把他找出來。獅子取跟神田同期進入出版社,現在擔任出版部的總編。他與寒川的來往時間之久,在灸英社內僅次於神田。 「我都說過了,如同我剛才所說,寒川先生似乎想在記者會上公布自己要封筆。」 獅子取按住自己的太陽穴。「我聽不太懂,封筆是甚麼意思?」 「就是再也不寫小說,不再出書了。他用的講法是『從第一線退下來』。」 「哦」一聲後,獅子取疑惑地偏過頭。 「這種事有必要特地發表宣言嗎?如果不想寫,只要不寫就行了。說到底,寒川先生這兩年不是都沒有交出新作嗎?早就已經從第一線退下來了。不過誰都不在意這件事,當然應該不會有人對他本人抱怨甚麼,這樣不就好了嗎?」 「他好像對退役這個形式有某種嚮往,似乎受到運動選手的退役記者會影響。」 「他還真是提出了一件麻煩事。」獅子取表情一歪。 神田舉起生啤酒的酒杯。大口暢飲後,輕輕吐出一聲歎息。 「我起初聽到的時候也感到可笑,但後來好好思考過後,我開始覺得答應寒川先生的請託也沒甚麼不好。」 「為甚麼?」 「你說得對,就算寒川先生今後不再寫任何東西、不再出書,也幾乎沒人放在心上。寒川先生稀少的讀者中,或許有人會對他最近都沒推出新作而感到狐疑,但這樣的人恐怕只有極少數。而且就連這些極少數的人,也總有一天會忘記他。不只是寒川先生,大多數作家都是這樣。甚麼都不做的話,名字在業界內就不會被提起,也接不到工作委託,不久便遭到編輯與讀者遺忘。有人說作家是沒有退休年齡的職業,但相對的也沒有明確的退休可言。只要本人堅稱自己是作家,確實就能一直頂著作家頭銜;不過就算是這樣,也不表示能接到工作。持續出書的期間就還是作家,但一中斷就等同沒有工作。總而言之,就算自稱作家,事實上不過是前作家。之後得再努力寫作出書,才會變回作家。到死為止,都在作家跟前作家之間循環——作家就是這樣的職業。」 「我有同感。以這個說法來說,寒川先生在現在這個時間點就是前作家,而且沒有變回作家的希望。也就是說,事到如今也沒必要辦甚麼封筆記者會。」 「問題就是這個。你說得沒錯,他其實在連自己都不知道的時候就引退了,但你不覺得這很悲哀嗎?比起這樣,既然他都自己決定要拉下帷幕,配合一下也無妨吧。雖然勉勉強強,但他好歹也是累積不少實際成果的作家。」 聽到神田這麼說,獅子取支著臉頰沉吟。 「聽你這樣講,我還挺難受的。那人沒為我們創造多少收入,但出問題時受他幫助是事實。其他作家交不出稿子,眼看就要開天窗的時候,就常常拜託寒川先生。他無論何時作品都會保持一定水準,讓人很安心。雖然他也沒有大幅超越那個水準的作品就是了。」 「那你願意參與這件事嗎?」 獅子取不情不願地點頭。「好吧,我奉陪。我會邀邀看其他出版社的人。」 「麻煩你了。要是封筆宣言成為話題,寒川老師的書多賣幾本,對我們也有幫助。」 「不過我覺得,」獅子取縮起脖子,「那個可能性是零。」 §4 十月的一個週六,神田在灸英社的會議室滿心焦慮。房門上貼著一張寫著「作家·寒川心五郎 聯合記者會會場」的紙張。再過二十多分鐘就要召開記者會,但還沒任何一個記者出現。當他瞪著手表,思考要不要稍微延後記者會開始的時間時,獅子取慢慢走進來。「嗨,抱歉我遲到了。」 「狀況怎麼樣?現在還沒有人來。」 「我就知道。」獅子取環視擺滿摺疊椅的室內。「我大致邀請過認識的報社記者,但他們也很忙,果然沒時間配合這種餘興節目。」 「真糟糕,得想辦法找人過來才行。你應該通知過各出版社的責任編輯吧?」 「通知了。大家都說既然是這樣,會盡可能出席。」 「盡可能,而不是一定啊。」 「我想應該會有幾個人來,我也要我們出版社的年輕人盡量過來了。比起這個,寒川先生呢?」 「我請他在等候室休息。」神田壓低聲音繼續說,「他少見地穿了西裝,好像也去過一趟理髮店,整個人幹勁十足。事到如今,已經無法中止了。」 獅子取發出呻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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