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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二


  穗高家所在的住宅區,和八天前來的時候一樣安靜。不但幾乎沒有行人,連行經的車輛也很少。我來的時候走的是車多得令人生厭的環狀八號線,到了這裏後簡直有種進入空中氣穴的感覺。

  穗高誠白色的家,和前幾天一樣,散發出傲慢之氣俯瞰四周。我想起甚麼人養甚麼鳥的說法。也許房子的長相也會和住在裏面的人越來越像。

  白色的家門前停了一輛大箱型車,我把富豪車停在那輛車後面。箱型車裏沒有人。

  我站在門前,按了對講機的按鈕,等著美和子的聲音出現,雖然不知道她的目的,但她應該已經來了。

  「喂。」應門的竟然是個男人。這聲音我聽過。

  「請問……」我遲疑了,該怎麼說才好?「我是神林,請問我妹妹有沒有來?」

  「哦,神林先生。」對方似乎認識我。雖然晚了一拍,但我也認出聲音的主人了。

  玄關的門打開,駿河直之現身了。他穿著灰色的西裝,領帶也是深色的。我不禁思考莫非今天這裏真的要辦頭七?

  「神林先生……你怎麼會來這裏?」駿河邊走下玄關前的階梯邊問。

  「我以為我妹妹來了。」

  「美和子小姐……沒有來啊。」

  「沒有來?怎麼會呢?」

  「美和子小姐說她要來穗高家嗎?」

  「她沒有明說,可是是這個意思。」

  「哦。」駿河視線略略下垂,那神情顯得更為小心,或者應該說,更加提防。

  「駿河先生,你怎麼會來這裏?」我也發問。

  「因為……有些善後工作要處理。有些必須用到的資料在穗高這裏。」

  「你自己進去的嗎?我想這裏應該會上鎖吧。」

  「那個啊,」駿河一度似乎在思考有沒有甚麼好藉口,但很快便苦笑著聳肩,「騙你的。我不是來處理善後的,是被叫來的。」

  「被叫來?」

  「就是這個。」駿河伸手進西裝內口袋,拿出來的果然是我猜想的東西——電報。

  我也從長褲口袋裏拿出同樣的東西給他看。

  駿河一邊將頭略略往後仰一邊說:「果然。」

  「內容是邀請出席頭七……嗎?」

  「對,穗高發的。」他把自己的電報收進口袋。

  我也把電報放回口袋,顯然沒有必要確認彼此電報的內容。

  「可以進去嗎?」我問。

  「可以吧。我都擅自進去了,因為玄關沒上鎖。」

  「沒上鎖?」

  「對。電報上不是寫了嗎?『候於客廳』。所以我就當作是可以自行進入客廳。」

  我跟著他走進屋裏,室內一如預期靜悄悄的。不過可能是因為房子有挑高的關係,脫鞋時聲音特別響。

  因為沒開燈,寬敞的客廳有些昏暗。沙發上放著公事包,應該是駿河的,空氣中有淡淡的菸味。

  「美和子小姐沒和你一起啊。」駿河問。

  「沒有。我收到電報的時候,她已經不在家了。」

  「這麼說,你認為她來到這裏是因為……」

  「她留了字條。」

  我把放在床上的字條內容說出來,駿河似乎也做出和我同樣的推測,皺起眉頭說:「這麼說……,電報是她發的嗎?」

  「也許吧。」我回答。

  我們面對面坐下。駿河問我能不能抽菸,我回答請便。一晃眼茶几上的菸灰缸裏,已經有四根菸蒂。

  正當他要在這屋裏點燃第五根菸時,玄關的門鈴響了。駿河將菸從嘴上拿開,冷冷地笑了。

  「第三個客人來了。不用問也知道是誰。」他邊說邊走近牆上的對講機,然後拿起聽筒:「喂。」

  對方似乎報了姓名。聽完,駿河嘴唇上揚說:「是啊,全都到齊了。請進。」

  他放下聽筒,對我說了聲「果然」,便走向玄關。

  我聽到開門聲,接著是雪笹香織的聲音。

  「那封電報是怎麼回事?辦頭七是誰決定的?而且發信人還寫穗高先生。」

  「我也不知道。好像某人為了某種目的,把我們三個找來這裏。」

  「三個?」雪笹香織在語尾加了問號,一面走進屋裏。她看到我便停下腳步。「啊,神林先生……」

  我道了聲好,低頭致意。

  「神林先生也接到那封電報?」

  「是的。」

  「這樣啊。」雪笹香織不安地皺起眉頭。她穿著深藍色的套裝。和駿河一樣,雖然不認為真的要辦頭七,但還是避免穿著鮮艷的服飾。

  「這代表演員都到齊嘍。」駿河也跟在她身後進來,然後這麼說。「如果再加上穗高,就完全——」話說到一半的他,張著口僵在那兒不動,視線投向我後方。

  雪笹香織和駿河看著同個方向,她也睜大眼睛。看得出他們屏住了呼吸,臉上明顯浮現驚異之色。

  他們兩人雙雙看著面向庭院的玻璃門。在我回過頭之前,便已經隱約猜出他們看到甚麼了。我想起之前也曾經發生過同樣的情形,就在短短八天前。

  我緩緩轉往那個方向,那裏的情景果然一如我的預期。

  美和子站在那裏,身上穿著昨天買的那件白色洋裝,和那天的浪岡準子一樣,定睛注視著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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