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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一


  ▼神林貴弘之章

  §1

  腦中霧濛濛的,正因如此,我的思考完全沒有進度。我想靠威士忌來清除這片霧,但是再怎麼清除,不,越是努力清除,視野就越差。那種感覺和遇到量子力學的難題時一模一樣。假如是量子力學,在這種時候,我大多是採取規避這個難題的解法。因為我認為,等我想得出能夠突破這個難題的靈感,我都能拿到諾貝爾獎了。

  但是現在折磨我的問題,卻找不到規避的路,我只好不斷喝威士忌,結果周公來解救我了。我昨天就是這麼過的。

  不過這真的是治標不治本,今天早上我再次認清這一點。因為我從床上醒來時,腦中仍然籠罩著灰色的霧,而且頭痛欲裂。

  有甚麼聲音在響。我花了好幾秒,才聽出是玄關對講機的鈴聲。我從床上一躍而起,牆上的時鐘指在上午九點多的地方。

  我拿起裝在二樓走廊牆上的對講機聽筒。「喂。」

  「請問是神林貴弘先生嗎?」一個男人的聲音說。

  「我是。」

  「有您的電報。」

  「電報?」

  「是的。」

  我帶著尚未恢復清醒的混沌頭腦,穿著睡衣下樓。再次想起原來這個國家還有電報這種通訊方式。我一直以為這種東西只會出現在婚葬會場①。

  ﹛①註:在日本,受邀者若不克前往婚葬會場時,多會以電報發送祝福或哀悼詞。﹜

  一打開玄關的門,一個頭戴白色安全帽的中年男子便遞給我一張折起來的白紙。我沉默地接過,男子也無言地離去。

  我當場打開電報。總計有二十個字排列在那張紙上。那行字的內容無法當下進入我的腦中。原因之一是我的頭腦依然無法充分運作,而另一個原因,是因為上面的內容太出乎我意料。

  上面是這樣寫的:

  「二十五日 辦頭七 下午一點 候於寒舍客廳 穗高誠」

  我不禁出聲說:「甚麼東西?」

  二十五日,辦頭七,下午一點,候於寒舍客廳。穗高誠——

  發電報的人當然不會是穗高誠。但發信人卻是他的名字。有人謊報他的名字。是誰?

  二十五日,那就是今天。星期天。所以我才會沒設鬧鐘就上床睡覺。這是不用到大學去的日子。

  穗高誠死了已經整整一個星期。他的晨禮服在我眼底重現。

  候於寒舍客廳。

  心頭無法控制地發慌。是誰做了這種事?

  該不該去,我很猶豫。我若能肯定這只是個惡作劇,應該會毫不考慮地置之不理,但我不相信這是惡作劇。有人基於某種目的,要我到穗高家去。

  我拿著電報上樓,敲敲美和子的房門。

  沒有回應。我又敲了一次,這次還出聲叫道:「美和子。」

  房間裏依然沒有傳出任何反應。「我開門嘍。」說著,我靜靜推了門。

  白色蕾絲窗簾首先映入眼簾,柔和的陽光透過蕾絲窗簾照進來。換句話說,內側的遮光窗簾是拉開的。

  床鋪得很整齊。被美和子用來當睡衣的T恤,也疊好放在枕邊。

  我走進房內。因為陽光的關係,房內充滿溫暖的空氣,卻感覺不到美和子的餘溫。她曾經待在這裏的氣息已經完全消失了。

  床上放著一張字條。一看到字條,我心中冒出一種預感。我祈禱預感不要應驗。

  字條上有她的字。我不得不承認預感應驗了。「我去參加頭七 美和子」。

  工整的筆跡這樣寫著。

  §2

  我一面開著老富豪車,一面想昨晚的事。晚餐是我做的。不僅昨天,上週幾乎都是由我做飯。雖然會做的菜不多,但我實在不想讓現在的美和子做家事。在她再次露出充滿活力的笑容之前,我不僅要做飯,掃地洗衣也打算一手包辦。假如她順利結婚,本來也應該會是這樣。

  昨晚的菜是西式燉牛肉,是我少數拿手料理之一。多虧功能完善的壓力鍋,燉煮的時間相對縮短,燉出來的牛肉非常軟嫩,用叉子就可以輕鬆切開。

  美和子默默地把這道燉牛肉送進嘴裏。只有一開始說了句「看起來好好吃」,再來就甚麼話都沒說。對於我為了不冷場所說的話,她只是隨便點點頭、附和幾聲,或是搖搖頭而已,完全心不在焉。

  我知道她白天好像出過門。我從學校回來的時候,她雖然已經在家了,但我去她房間看她時,牆上掛著一件沒看過的白色連身洋裝。美和子正躺在床上看書,一注意到我的視線,刻意掩飾地說:「我去買東西散散心。」

  「是嗎?」

  「買了這件洋裝。」

  「妳穿起來一定很好看。」

  「真的嗎?那就好。」美和子的視線又回到書上。顯然是不願意和我多說。

  去買東西應該是真的,但我猜大概是做甚麼事情時順便買的。以她目前的心情,應該還不會主動想出門去散心。

  昨天出門和今天的事,或許有甚麼關聯。她一定昨天就決定要以這種方式溜出去。

  那封電報大概就是她發的。但是為甚麼?假如有甚麼理由必須把我帶到穗高家,直說不就好了嗎?

  換句話說,這代表她的理由是不能直接告訴我的。

  看見高速公路的出口了,我打了方向燈,把車子向左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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