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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三


  §2

  電話鈴響了。睜開眼睛時,眼前陌生的壁紙,讓我一時忘了自己身在何處。但幾秒鐘後,我便想起這裏是美和子的房間。之所以對壁紙感到陌生,是因為那裏原本都被傢具擋住了,我根本沒能好好看過牆壁。

  響的是我房裏的電話。我按著兩側的太陽穴走到房間,拿起聽筒。一看時鐘,才早上八點多。

  聽筒那方是個講話很快、聲音又很尖的女性,我不由得把聽筒拿遠一點,再加上腦袋還沒有清醒,我一時難以理解對方話裏的意思。重複問了幾次,才知道是電視台的人,好像是要針對穗高誠的猝死訪問美和子。

  我回說她現在的狀況無法接受訪問,便掛了電話,但掛掉之後我就後悔了。因為我發覺,就連剛剛那一句話,對他們來說也是一條情報。

  我順便打電話給大學,表示今天和明天都要請假。我的理由是親戚發生不幸,事務處的女性並沒有起疑。

  剛放下聽筒,電話又響了,仍然是電視台打來的。我說要問案子的事去找警察,便掛了電話。

  之後媒體的電話絡繹不絕,不知從哪裏查出電話號碼的。我本來想乾脆把電話插頭拔掉算了,但又不能不考慮到學校也許會有急事找我。

  早報的社會版上有相當大篇幅的報導。死者是名作家,以及特殊的猝死法,似乎是占據大版面的理由。我從頭看到尾,但沒有任何一條算是新消息,頂多提到死因可能是中毒而已,一個字也沒提到鼻炎膠囊的事。

  即使如此,媒體恐怕已經嗅出他殺的嫌疑,所以才會如此積極地收集情報。我心想,要是他們發覺有鼻炎膠囊這東西,事情就麻煩了。

  對講機的鈴聲就在我為這些電話忙得七手八腳時響起。我不勝其煩地拿起聽筒,以為是媒體直接找上門來了。

  對講機聽筒傳來男性的聲音,表明他是警視廳搜查一課的人。

  我下樓開了玄關的門,昨天那兩位刑警就站在那裏。一位是姓山崎的中年刑警,另一位是姓菅原的年輕刑警。

  「根據您昨天的談話進行調查的結果,發現了新的事實,因此我們非常希望能和令妹談談。」山崎刑警說。

  「我的話?」

  「就是穗高先生院子裏那位白衣女子。」

  「哦。」我明白了,然後點點頭。「知道她是甚麼人了嗎?」

  「是的。」刑警搓搓下巴,似乎是不想立刻談相關內容。「可以見見令妹嗎?」

  「我想舍妹還在睡。而且她精神受創也還沒有恢復。」

  「還請您通融。」

  「可是……」

  背後傳來地板嘎嘎作響的聲音,兩名刑警朝我身後看。山崎刑警的嘴巴微微張開。

  回頭一看,美和子正要下樓。她穿著牛仔褲和運動服,右手扶著牆,一階一階小心翼翼地移動腳步。她的臉色實在不太好。

  「美和子,妳沒事吧?」我問。

  「沒事。但是……」走下樓梯的她看著刑警,「請告訴我,白衣女子是誰?在穗高先生的院子,又是怎麼回事?」

  山崎刑警一臉困惑地轉向我。「那名女性的事您沒有告訴令妹……」

  我回答沒有。昨天那個情況,當然沒辦法告訴她。

  「請問是怎麼回事?請告訴我。我真的沒事。」她懇求道。刑警們看著我。

  「那麼,請進。」我對他們說。

  我們兄妹和兩位刑警在有壁龕的和室相對而坐。首先我告訴美和子星期六看見白衣女子的事。不出所料,她說她不知道有這樣一號人物。

  山崎刑警告訴我們女子的名字叫作浪岡準子。

  「她在動物醫院上班,與駿河先生住同一棟公寓。」山崎刑警補充。

  「她為甚麼會出現在穗高先生家的院子裏?」美和子不知所措地說。

  山崎刑警與旁邊年輕的菅原刑警對看一眼,然後再次面向美和子。臉上的表情顯得非常窘迫。

  「那名女性的事情,您從來沒聽穗高先生提起過嗎?」

  「沒有。」她搖搖頭。

  「這樣子啊……」山崎刑警又搓了搓下巴,看來這是他斟酌用詞時會出現的習慣。他似乎下定決心了。「根據駿河先生的說法,她曾與穗高先生交往過。」

  聽到這句話,美和子的背脊立刻挺得筆直,感覺得出她縮起下巴,吞了一口唾沫。「然後呢?」她問道,「以前交往過的人,為甚麼那天會到穗高先生家?」她的語氣意外沉穩,我不由得看著她的側臉。

  「詳情我們不清楚。只是這位浪岡小姐確實不希望穗高先生結婚。」

  「所以……那又怎麼樣呢?」

  「其實,昨晚我們警方去拜訪浪岡小姐住處時,」山崎刑警話才說一半便打住,躊躇地舔舔嘴唇後接著說,「發現浪岡小姐在屋內身亡了。」

  我不由得坐直身子。她死了……

  我聽到美和子吸了一口氣,卻沒聽到她呼氣。「是病故……的嗎?」她問。

  「不,我們認為是藥物中毒而死。」

  「中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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