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東野圭吾 > 我殺了他 | 上頁 下頁
二七


  「因為穗高先生身邊一切事務,皆由駿河先生負責,我又必須待在神林美和子小姐身邊……」

  「原來如此。」警部說到這裏,又看了木村。代表「都記下來,沒有遺漏吧?」的意思嗎?

  我發覺警部他們並沒有問我駿河是誰,這表示他們已經問過駿河直之了。如此當然應該已經從駿河嘴裏得知藥是從我們這裏拿來的。儘管如此,渡邊警部仍一副完全不知道有鼻炎藥的樣子,那種態度與其說是令人生氣,不如說讓我感到無聊。

  「請問……」我在這時候發問。「那個藥不好嗎?」

  「您的不好是指?」警部那雙有斜視之嫌的眼睛轉回來看我。眼底深處的光,有著摸不清底細的狡猾。

  「穗高先生是因為那個藥,才會這樣的嗎?」

  「您的意思是,原因是鼻炎藥?」

  「不是的,我不是那個意思……」我說到這裏停下來,再次看著警部的表情。他們的眼神似乎在觀察甚麼,好像在說,來聽聽這個女的會講些甚麼。既然如此詳細地詢問膠囊的事,可見警方確實懷疑其中的內容物。明明懷疑卻又裝傻,這種做法一定是基於儘可能讓對方說話的調查理論。我決定依照他們的方針行事。

  「穗高先生吃進去的可能不是鼻炎藥,是不是這樣?」我問。「也就是說,膠囊裏裝的是毒藥之類的東西。」

  「哦?」渡邊警部尖起了嘴唇。「這意見相當有意思。您是這麼認為的?」

  「因為,您一直問藥的事……」

  我的話讓警部笑了。很狡猾的笑。

  「我們只是想盡力從客觀的角度瞭解穗高先生倒下之前的狀況。目前還沒有考慮是否被下毒,那也未免跳太遠了。」

  搜查一課都已經出動了,不可能沒考慮到他殺的可能性,但我沒說話。這大概就是他們的做法吧。

  「雪笹小姐,」渡邊警部以略微嚴肅的語氣說,「您會這麼想,有甚麼根據嗎?」

  「根據?」

  「是的。或者也可以說是妳想到些甚麼嗎?」

  警部身邊的年輕刑警,以獵犬般的神情擺出架勢。看到他的神情,我明白了,這才是他們兩人真正想問的問題。當然,他們也早已考慮到我在藥裏動手腳的可能性。

  「沒有,」我回答,「我沒有那方面的根據。」

  木村刑警的失望寫在臉上,但渡邊警部只是嘴角露出笑容,點了點頭,他大概是根據過去的經驗,知道事情不會這麼順利進行吧。

  之後,警部問起穗高誠和神林美和子身邊最近有沒有發生甚麼怪事,我回答沒甚麼特別有印象的。本來這個局面應該要提起浪岡準子的,但我料想駿河直之一定沒有說,所以就沒提。

  §3

  結果我們被留置到將近傍晚五點。來賓休息室就算再大,兩百多人一直坐在同一個地方,壓力也會逐漸累積。本來在穗高的親人面前不好意思說話的客人也漸漸開始抱怨,其中還有人和警官摃上。男人的怒吼聲、女人歇斯底里的說話聲此起彼落,要是再晚三十分鐘放人,搞不好會發生暴動。

  警方再三確認今晚過夜的地點、往後的聯絡方式之後,我們總算得以離開飯店。我想先看看美和子,便去了一趟房間,但房裏已經沒人。向櫃檯打聽,說是神林兄妹已經回家,並不清楚警方是否已偵訊過。

  我在飯店前上了計程車,告訴司機:「到銀座。」

  我在銀座的三越旁下計程車。和光大樓的時鐘指著六點三分。我進了與三越相隔一戶的一家店,一樓是咖啡廳,二樓是西餐廳。我上了樓。

  雖然是假日傍晚,但店內座位有一半是空的。我環視店內,在最靠邊可以俯視晴海通的桌位找到了駿河直之。他為了避免引人注目,已脫去禮服外套,但白襯衫白領帶的裝扮,即使遠看仍然突兀。

  駿河一注意到我,便把桌上的濕毛巾推到旁邊。他面前有盤子,看起來像是吃完了咖哩之類的東西,現在他正在喝咖啡。從早上就沒吃飯,難怪會肚子餓。

  我們是在離開休息室前便約好在這裏碰面,當時他像貓一般迅速靠過來,在我耳邊悄聲說,六點三越旁的餐廳見。我們曾經為了開會討論來過這家店幾次。

  我的肚子照理來說也該餓了,但我只點了柳橙汁。看來胃的神經徹底遲鈍了。

  我們暫時沒說話,也沒看對方。駿河喝完他的咖啡,才開口說第一句話。

  「事情變得很麻煩。」他在大口吐氣的同時說。

  我抬起頭來,這時候視線才第一次對上。駿河雙眼充血。

  「你跟警方說了甚麼?」

  「不太記得了。整個偵訊是在我甚麼都沒搞清楚的狀況下進行的,我只是把我看到的說出來而已。」駿河從桌上拿起萬寶路菸盒,抽出一根菸。菸灰缸裏已有六根菸蒂。

  「可是,」我說,「你沒說浪岡準子小姐的事吧?」

  駿河單手晃動,熄了點菸的火柴,丟進菸灰缸裏。

  「那當然。」

  「她的事我也沒說。」

  「我就知道妳一定會幫忙保密。」駿河似乎略感安心。

  「那麼,關於死因……」我才剛說,駿河便伸出手來制止我。服務生正把我點的柳橙汁送上來。

  等服務生走遠了,我才把頭湊過去。「知道穗高先生的死因了嗎?」

  「關於這點,刑警甚麼都沒說。我想應該還不確定吧,可能要等解剖完。」

  「可是你應該知道吧?」我問。

  「妳也是啊。」駿河還擊。

  我拿出吸管,喝了柳橙汁。

  「他們一直問藥的事。」

  「我想也是。」駿河點點頭,看看四周。似乎是在提防有刑警監視。「我也被問了。不過在那種狀況下,也難怪他們要問。」

  「藥的事,是你說的?」

  「不是,是刑警先提的。刑警好像是聽飯店的服務生說的。」

  「服務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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