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東野圭吾 > 我殺了他 | 上頁 下頁
二八


  「警方先是調查了穗高在倒下前吃過些甚麼。大概是從屍體的狀態判斷中毒的可能性很高吧。不久就有一個服務生出面,說他把藥盒送到新郎的休息室,是駿河先生要他拿去的。」

  「所以刑警就來問你。想必你會回答藥盒是從西口小姐那裏來的,這也是事實。」

  「當時妳正好和西口在一起,所以妳也被調查了?」

  「看來是這樣沒錯。」我總算掌握事情的脈絡了。「警方是不是認為美和子帶的那瓶藥裏面混了有毒的膠囊?」

  「應該要看剩下的膠囊裏面是甚麼吧。要是發現其中有一顆有毒,結論應該就是穗高吃了同樣的藥。可是假如剩下的膠囊都沒有問題,就只能說有那個可能性吧。就算解剖之後驗出體內有毒物,也無法知道是怎麼吃進去的。」

  駿河吐出的煙碰到玻璃窗的表面而散開,夜景瞬間模糊。

  我覺得很奇妙,我和這個人從來沒有如此親近地說過話。我們兩人之間只有一個交集,就是好大喜功的穗高誠。但如今穗高已經不在人世了。

  啊,是的。那個男人已經死了。我好想大聲說出來。但是,就把這個念頭忍耐到返回公寓、關上門、緊緊拉上窗簾,獨自一人在房裏的時候吧。「問你。」我把臉湊得離駿河更近。

  「嗯?」

  「下毒的,果真是浪岡準子小姐……對吧?」我小聲說。

  駿河臉上瞬間閃過狼狽的神情。他看看四周,微微點頭:「應該是吧。」

  「就是裝在那個瓶子裏的膠囊吧。裏面裝的果然是毒藥。」

  「這樣想應該很合理。」駿河急促地抽了口菸。「我想她本來是打算把穗高的鼻炎藥整瓶換掉,結果沒有成功,但看樣子倒是成功把有毒的膠囊混進去了。」

  「把膠囊裝進藥盒的是美和子,所以有毒的膠囊本來就在瓶子裏了。浪岡準子小姐是甚麼時候把有毒的膠囊混進瓶子裏的?」

  「應該是昨天之前吧。悄悄溜進屋裏。」駿河將短菸頭在菸灰缸裏熄滅。「對她來說,穗高家就像自己家一樣,她應該知道鼻炎藥的藥瓶放在哪裏。再來就看她是甚麼時候進去的了。不要看穗高那個樣子,其實有些粗心大意,所以機會可能還蠻多的。」

  「她可以說是成功達成強迫殉情的目的了。」

  「是啊。不過穗高是自作自受。這讓我再次體認到,女人真是可怕的生物。」

  對於這種陳腔濫調,我不予置評,現在說這個有甚麼用。

  我在腦海中一一確認到目前為止有無矛盾之處,看來應該沒有大問題。

  「這麼一來,」我看著駿河,「就看浪岡準子小姐的屍體甚麼時候會被發現了……是吧?」

  「關於這一點,有幾件事我想請妳答應。我請妳到這裏來,就是為了這個。」他以嚴肅的語氣說。

  「甚麼事?」我問。

  「首先,我想請妳當作甚麼都不知道。像是浪岡準子在穗高家自殺的事,還有我和穗高搬運屍體的事。」

  「這我知道。」

  「因為現在狀況不同了,我會把浪岡準子和穗高的關係如實告訴警方。不這麼做,便無法解釋她為何要對穗高下毒。」

  「也對。」

  「想當然耳,這件事也會傳進神林美和子耳裏,對她造成雙重打擊。」

  我明白駿河想說甚麼了。

  「我明白了,到時候我會盡力不讓她失控的。」

  「拜託妳了。我不希望再有人犧牲。」駿河叼了一根新的菸,吐煙的模樣顯得比剛才從容了幾分。

  「你以後有甚麼打算?」我問。

  「不知道,只能走一步算一步。」駿河望著玻璃窗外回答。

  在店門口和他分別之後,我坐上計程車,回到位於月島的公寓。途中我頻頻回頭,確認有無車輛尾隨,但我不覺得有刑警跟蹤。

  一進屋,我便脫掉參加喜筵的拘束衣物,只穿著內衣站在試衣鏡前,手插著腰,挺起胸膛,看著自己的模樣。

  一陣激動從體內翻騰而上,我不知該如何宣洩,只是握緊拳頭。

  我復活了。心被穗高誠殺死的雪笹香織,今天復活了。

  是我下的手。是我殺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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