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東野圭吾 > 同級生 | 上頁 下頁 |
| 三〇 |
|
|
|
午休時,我在食堂內把這件事告訴了楢崎薰和川合一正,薰用力拍著桌子說:「對啊!我們班上也一樣。就連之前一起為由希子的事表達抗議的女生,也突然同情御崎,你們相信嗎?真搞不懂有人翻臉比翻書還快,讓人忍不住想要說,只要死了,每個人都變成好人了嗎?真是氣死人了。」 「這並不令人意外,」川合的態度和薰相反,用平靜的口吻說:「雖然之前舉行了抗議活動,但我很懷疑究竟有幾個人真的很生氣,很可能只是搭便車,發洩平時的不滿而已。一旦發現情況不妙,就會臨陣脫逃,以免惹禍上身。」 「我知道大部份人只是湊熱鬧,但我覺得她們不可能不討厭御崎。」 「妳太天真了。」川合冷冷地斷言:「在這所學校,真正為由希子的事感到生氣的,恐怕只有妳、我,當然還有,」他轉頭看著我:「西原,只有我們三個人而已,就連棒球隊的隊員也不知道有幾分真心。」 「怎麼可能?」薰露出難過的表情,「我希望可以相信自己的朋友。」 「他們並沒有說謊或是演戲,他們應該也很生氣,只是和我們的感覺不太一樣。」川合把塑膠茶杯內淡淡的茶喝完後繼續說:「認真是一件很辛苦的事,持續認真生氣很辛苦,有時候必須拋開自我。從這個意義上來說,妳我都不如西原。」 「沒這回事。」我慌忙否認。 「不,的確是這樣。」川合的表情很認真。 我相信他這句話發自肺腑,所以這句話更刺進了我的心。我想要逃避。 「拜託你別這麼說。」我歎著氣說。 川合停頓了一下,不知道想到了甚麼,對我說:「對不起,我當然也覺得必須像你一樣生氣。」 他似乎以為惹我不高興了。 「總之,看來不能對其他人抱有太大的期待。」薰總結道:「對了,今天好像沒有刑警來學校。」 「不,今天也有來。」川合小聲地說:「第三節下課後,我被叫去了會議室,會議室裏有兩個刑警。我去的時候,吉岡剛好走出來。」 今天似乎都在找棒球隊的人問話。 「問你哪些事?」 「沒甚麼重點,就是問我知不知道御崎是被誰殺的,還有和由希子車禍的關係。我回答說,不知道誰是兇手,也不知道和由希子的事有甚麼關係。對了,刑警還問了你和由希子的關係。」 「你怎麼說?」 「我實話實說啊。我最近才知道你們的關係,但很早之前就知道由希子喜歡你。」川合說完,看著我的臉問:「這樣回答不妥嗎?」 「不,沒這回事。」我慌忙搖頭。 「警方還在懷疑西原嗎?」薰問。 「應該吧。」我把兇手可能使用醫療膠帶作為兇器的可能性告訴他們,他們果然都目瞪口呆。 「兇手想要陷害你嗎?」 「這種可能性很高。」我對川合點了點頭。 午休結束的鈴聲響起,我們站了起來,三個人沿著迴廊走向校舍時,一個女生迎面走來,我們停下腳步。 那個女生走到薰的身旁,瞥了我幾眼,對薰咬耳朵。 「現在嗎?」薰問那個女生,那個女生點點頭。 薰看著我,戲謔地聳了聳肩,「這次輪到我了,刑警找我。」 *** 和昨天一樣,今天也沒有好好上課,社團活動仍然暫停。因為所有老師都去參加御崎藤江的守靈夜,所以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放學後,我拿著書包走出教室,有人叫我的名字。抬頭一看,是棒球隊教練長岡老師。 「你會去參加今天的守靈夜吧?」教練走到走廊角落,壓低聲音問我。 「守靈夜?」我看著教練的臉,「不,我不想去。」 教練微微皺著眉頭,左顧右盼後,把臉湊了過來。 「別說這種話,去參加吧。去參加對你比較好。」 「為甚麼?」 「為甚麼……如果你不去,又會遭人誤解。」 「別人會說我是兇手,所以不可以不去參加嗎?」 教練沉默不語,似乎暗指就是這個意思。我對他笑了笑。 「想說閒話的人,就讓他們去說吧。況且,即使我去了,又不知道會被說甚麼。」 「不,應該不會。只要你帶著虔誠的心上香,我相信有人會看到。」 我以為教練在開玩笑,仔細打量了他的臉,但他並沒有開玩笑,所以我也收起了笑容。我有點難以理解他怎麼能夠在這種時候,一臉認真地說這種話。也許是剛從大學畢業的菜鳥老師,想要在人際關係方面給我一些建議,所以就變成了這樣的結果。 「謝謝教練,但我無法虔誠地為她上香。」 「別這麼說,難道你不想憑弔死者吧?」 「饒了我吧。」我說。 「無論如何都不願意嗎?」 「無論如何都不願意。」 「只是做做表面工夫也可以啊,」教練說到這裏,發現和剛才那句一本正經的話自相矛盾,又皺了皺眉頭,「不瞞你說,是校長和學務主任拜託我的,希望我勸你去參加守靈夜。你的班導師石部老師不願意勸你,所以就落到我的頭上。」 「我就知道。」 「對校長來說,他要努力向社會證明,這次的事和宮前的意外無關。只要你去參加御崎老師的守靈夜,就會讓人覺得那件事已經解決了。」 「根本沒有解決,」我說:「甚麼都沒有解決。」 「是啊……」教練垂下眼睛。也許他為自己在由希子的事上沒有任何行動感到愧疚,但我完全無意責備他,他只是因為學生時代打過棒球,就在四月之後突然被迫接下棒球隊教練的差事,而且還被捲入這麼複雜的事件,他也是受害者。 「如果我不去參加守靈夜,校長會找你麻煩嗎?」 「那倒不會,」長岡教練極度無力地搖著頭,「因為這只是個人意志。好,我不再強迫你,但我有一個要求,也不算是要求啦,」他又看了看周圍,壓低嗓門說:「如果有甚麼煩惱,或是遇到甚麼困難,隨時可以來找我商量,雖然我不知道自己能幫多大的忙。」 「喔。」我沒想到這個菜鳥老師會對我說這句話,所以有點不知所措地點了點頭。 「總之,」教練拍了拍我的肩膀,「我相信你。」 這句令人聽了起雞皮疙瘩的話,讓我差一點笑出來,但這樣教練太可憐了,所以我拚命忍住了。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