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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一


  我向教練道別後,在一樓的脫鞋處換室內鞋時,遇到了楢崎薰。這一陣子好像每個人都找我有事,我覺得很有趣。

  「阿長找你有甚麼事?」薰不安地問,她剛才似乎看到我們了。她向來不叫長岡教總「教練」,「他該不會叫我們休隊吧?」

  「不是,無關痛癢的事。妳找我有甚麼事?」

  「喔,我想把接受偵訊的事告訴你。」

  「那不是接受偵訊,只是向妳瞭解情況。有兩名刑警嗎?」

  「只有一個人,皮膚很黑,瘦瘦的。」

  「他叫溝口。」我想起他的臉說道:「他問妳甚麼問題?」

  「首先問我對御崎老師做了甚麼?」

  「妳做了甚麼嗎?」

  「我們不是為了由希子的事,發動了很多抗議活動嗎?他叫我說明一下抗議活動的內容,所以我就照實說了罷課和寫信、傳真攻勢之類的事。旁邊沒有老師,而且他保證不會告訴學校。」

  「傳真攻勢?這是怎麼一回事?」

  「咦?你不知道嗎?我們寫了抗議文傳真到教師辦公室,而且傳了一次又一次。」

  「太猛了。」我第一次聽說這種手法。

  「我們和男生不一樣,既然要做,就要徹底去做。」薰說完,露出可怕的表情,但隨即歎了一口氣。「雖然就像川合說的,很多人只是當作遊戲。」

  「刑警聽妳說了之後,有沒有說甚麼?」

  「他竟然問我御崎老師用甚麼方式反駁我們的抗議,所以我堅稱自己完全沒有任何錯,因為本來就是這樣。」

  我很清楚這一點,所以默默點了頭。

  「問題在後面,」薰露出粉紅色舌頭舔著嘴唇,「聽刑警說,御崎老太婆雖然對我們的抗議活動很不高興,但並沒有太在意,她曾經在教師辦公室說,這種情況過一陣子就會平息。刑警問我知不知道她為甚麼這麼鎮定自若,我只能回答說不知道。」

  「御崎說過這種話嗎?不是逞強嗎?」

  「我也這麼說,但刑警似乎很不以為然。御崎老太婆還說,雖然那些學生現在把西原當成英雄,只要過一段時間,就可以撕下他的假面具,到時候,那些在胡鬧的學生也會收斂。」

  「假面具?」我歎著氣,「太過分了。」

  「刑警問我知不知道是怎麼回事,我也不知道啊,反正她一定是沒有甚麼根據,只是隨便亂說而已。」薰抬眼看著我問:「你覺得呢?」

  「真可怕,」這是我的真實想法,任何人聽到這種話,應該都會這麼想,「我的假面具是甚麼?」

  御崎藤江不可能知道我和由希子的關係並不是真的。

  「如果公佈我的成績,的確會影響大家對我的評價。」

  「誰都不期待你的成績,御崎老太婆該不會掌握了你甚麼把柄吧?」

  「我哪有甚麼把柄?」

  「嗯,那就好,看來她果然是虛張聲勢。」薰頻頻點頭,似乎在說服自己。

  「刑警只問妳這些嗎?」

  薰聽到我的問題,憋著氣沉默片刻後說:「呃,還有一個很無聊的問題。」

  「甚麼問題?」

  「真的很奇怪,你不必放在心上。」

  「甚麼意思嘛。妳這麼說,我不是反而在意嗎?刑警問妳甚麼?」

  「這個嘛,」薰磨蹭了片刻,有點遲疑地說:「他問我你和由希子的關係怎麼樣。」

  「我們的關係?」我內心不由得緊張起來,「甚麼意思?」

  「我也這麼問刑警,這句話是甚麼意思,沒想到那個刑警說了很奇怪的話,問你是不是認真和由希子交往。」

  「啊……」這個問題毫無預警地戳到我的痛處,我感到一陣寒意爬過背脊。

  「真的很受不了吧?真想回敬他,你在胡說八道甚麼啊。如果你是抱著隨便的態度交往,由希子死的時候,你一定會假裝和自己無關。」薰似乎察覺到我的慌亂,用生氣的口吻說。「刑警聽了我的回答後反問我,但為甚麼沒有人知道你們的關係。我嚥不下這口氣,就告訴他說,我很久之前就知道了。一年前,由希子告訴我了,但因為擔心對帶領球隊造成影響,所以就沒有張揚。那個刑警聽了之後笑嘻嘻的,似乎沒當一回事。」

  「他為甚麼在意這件事?」我故作鎮定地問。

  「不知道,可能沒有甚麼特別原因吧。」薰隨口應道:「刑警問我的話就是這些,但我好像太多嘴了,對不起。」她向我鞠了一躬。

  和薰道別後,我在回家的電車上,思考著她剛才說的話。雖然「假面具」的事讓我耿耿於懷,但之後的事更令人在意。

  溝口為甚麼會對我和由希子的關係產生疑問?然後他認為和這起命案有甚麼關係?

  雖然我不知道答案,但這樣的發展的確很棘手。警方一旦對某件事產生疑問,就會徹底追查,有時候甚至可能會掀出原本必須隱瞞的事。

  必須小心謹慎,但到底該怎麼小心謹慎?

  §5

  御崎藤江的屍體發現至今已經過了一個星期,學校生活終於漸漸恢復了正常,當然每個人都知道這種平靜只是表面而已。據我們所知,警方並沒有查到新的事證,也就是偵查並沒有新的進度。

  每天有數名刑警來到學校進行各種調查,只是不知道他們在調查甚麼,也許他們知道在學生面前晃來晃去不妥當,所以我們幾乎不會看到他們。

  警方向老師和學生瞭解情況也終於告一段落,刑警不再來我家,也完全感受不到被監視或跟蹤,但並不代表洗刷了對我的嫌疑。

  那天午休時間,我木然地看著窗外,發現了刑警溝口的身影。我們的臨時教室從音樂教室轉移到視聽教室。

  溝口在校舍後方的水池旁走來走去,不時蹲在地上,時而摸著建築物的牆壁,時而摸著地上的泥土。

  他在幹甚麼?我忍不住站了起來。

  我走出教室,繞到校舍後方,發現溝口站在校舍的牆邊,仰頭看著正上方。他似乎察覺了我的腳步聲,轉頭看著我。前一刻的嚴肅表情好像冰塊溶化,對我展露了笑臉。

  「嗨,」刑警對我打招呼,「感覺好久沒見到你了。」

  「你在幹甚麼?」我問。

  溝口呵呵笑著,搖著肩膀,「只是出來散步,偶爾也需要轉換一下心情,而且這裏有一個水池。」

  「我可不認為值得鑑賞。」我看著變色的水池說。與其說是水池,不如說是直徑數十公尺的圓形水窪。周圍沒有任何護欄,天黑之後,走來這裏很危險,聽說以前曾經有好幾個人落水。

  「這個水池裏有甚麼動物嗎?」

  「聽說以前曾經養過鯉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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