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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五


  §6

  二十五分鐘後門鈴響了,看樣子他是搭計程車趕來的。康正還是先問一句:「誰?」

  「佃。」

  「進來,門沒鎖。」

  門開了,穿著西裝外套的佃現身。手上拿著揉成一團的米色大衣,鬍子沒刮,頭髮也很亂。

  「關門,上鎖。」

  佃依命令照做,然後以挑釁的眼神瞪著康正,但那雙眼裏立刻出現驚訝之色。

  「你想怎麼樣?」他看著在寢室裏挨著床睡著的佳世子問。她的手腳被封箱膠捆住了。

  「我所做的這一切都是為了要你說實話。」康正回答。

  他手裏握著電線的中間開關。電線的一端接在插座上,而另一端則延伸至弓場佳世子的上衣裏。

  「你瘋了。」

  「我正常得很。不過,就算我真的瘋了,也是被你們逼的。」

  「你要我怎麼做?」

  「這個嘛,請你先在那張椅子上坐下吧。然後把上衣脫掉。」康正指著餐桌旁的椅子。

  潤一把上衣和大衣放在地上,在椅子上坐下。「然後呢?」

  「餐桌上有封箱膠,拿那個把你的腳踝捆在一起,要捆好幾層,把腳緊緊併在一起。」

  確定潤一完成這項作業後,康正繞到他身後,把潤一的雙手背在椅背後,再一圈圈地將他的兩隻手腕捆起來。

  「好了,這樣要說話也比較方便了吧。」

  「我無話可說。」

  「那我問你,為甚麼你沒向警方檢舉我?怎麼不帶警察一起過來呢?」

  潤一不答。

  「還是不要把時間浪費在無謂的事情上吧。你先聽聽這個。」

  康正按下錄音機的開關。錄音機裏播出來的,是弓場佳世子剛才的那番告白。康正眼看著潤一的表情扭曲。

  關掉錄音機後,康正問:「你覺得呢?」

  「太可笑了。」潤一說。「她沒做那些事。」

  「那就是她說謊了?」

  「……是的。」

  「她為甚麼要說謊?」

  潤一沒回答康正的話,把頭撇過去。

  「我也覺得這是謊話。」康正說。「編得很好,但是有矛盾。」

  接著,他從包包裏取出另一條接了插頭的電線,上面也接了開關。他拿著電線走近潤一。

  「我沒有怪癖,你用不著擔心。」

  康正解開潤一的格子襯衫的鈕釦,然後撕了一小段封箱膠,把分成兩叉的電線一頭貼在潤一胸前,另一頭貼在背後。「你瞧,用封箱膠也可以貼得很緊密呢。」說完,康正指指寢室。「我一聽說把電線貼在園子胸前和背後的是OK繃,就覺得那不是弓場幹的。因為如果只是要固定的話,用透明膠帶或封箱膠就可以了,而這些東西就放在書架很顯眼的地方。但是聽說兇手用了OK繃。OK繃放在哪裏呢?在書架上的急救箱裏。當然用OK繃也無妨,但她用的話就令人費解了。其中原因我想你也明白,因為要拿急救箱,就連我也要伸長了雙手才行。園子個子高拿得到,她個子矮,連要拿急救箱都有困難。但她卻說她太忘我,所以不記得是用甚麼膠帶貼電線的。要拿急救箱就得費一番力氣,怎可能不記得?怎麼樣,這番推理如何?」

  「很好啊。」潤一像戴了面具般面無表情地說。「我認為這是一段很精采的推理。既然你都做出這番推理了,不如就放了她吧!反正已經證明她不是兇手了。」

  康正拿著連接到潤一身上的電線回到他原本站的地方,確定開關停留在OFF的地方後,把插頭往旁邊的插座靠近。插進去那刻,他發現潤一閉上眼睛。

  「弓場佳世子說謊這是可以肯定的,但她這番話顯然不全是編出來的。比如說把鑰匙丟進信箱這一點,鑰匙的確是在信箱裏,不過這件事應該只有兇手知道,連警方都不知道,因為鑰匙被我回收了。那麼,弓場又不是兇手,她怎麼知道這件事呢?原因只有一個,弓場是聽兇手說的。連這麼重大的事都能說,可見兇手與弓場的關係非比尋常。」

  潤一仍舊板著一張面無表情的臉,但臉頰上的抽搐情形顯示他已經達到極限。

  「請讓我和她談。」他終於回答了。

  「這可不行。你以為我為甚麼要讓她睡著?就是不給你們套話的餘地,不能保證弓場佳世子聽了你的話後不會翻供。」

  從潤一喉嚨的動作,看得出他吞了一口唾沫。

  「好吧,既然你不想說,那就算了。我並不是以警察的身分來追查真相,我只是想以園子哥哥的身分揪出兇手而已,所以我不需要自白,也不需要證據或證詞。我只需要確信。而我幾乎已經可以確信了。」康正把手指放在開關上,是連到潤一身上的那個開關。「我不知道被電死會不會痛苦。一想到園子,我祈禱不會,但現在倒是希望可以帶來一點痛苦。」

  「等一下。」

  「時間已經到了。」

  「你還甚麼都不知道啊!」

  「我知道,是你殺了園子。」

  「不是的。」

  「不是甚麼?」

  潤一欲言又止。看到他這樣,康正再次把手放在開關上。

  「我知道了。」潤一說,彷彿死了心。「我說,我要把真相說出來。」

  「編的就不必了。」

  「我知道。」潤一的胸口劇烈起伏,連康正都聽得到他的呼吸聲。「的確,」潤一說,「那天晚上我是為了殺害園子才來的。佳世子說的內容全是我做的。」

  「這我已經知道了。我可不想聽你懺悔。」

  「不是這樣的,你還甚麼都不知道。我剛才不是說了嗎?我做的是和佳世子小姐所說的內容相同。也就是說,無論兇手是誰,行凶在中途取消是事實。」

  「不要給我胡扯,園子可是死了。」

  「所以佳世子不也說了嗎?園子是自殺的。」

  「別鬧了,園子沒有那麼軟弱。」

  「你又瞭解她多少?你們明明一直沒生活在一起。」

  「……你要說的就只有這些?」康正把開關猛地拿到前面。

  「請看信!」潤一急得大聲說。

  「信?」

  潤一呼地吐了一口氣,朝自己的西裝上衣揚了揚下巴。

  「我的上衣內口袋裏有摺起來的信紙,是園子寫的,請你看看那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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