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東野圭吾 > 誰殺了她 | 上頁 下頁
三八


  房間很暗,窗外已是一片夜色。佃潤一按下牆上的開關,室內被日光燈照亮。蝴蝶蘭的畫和上次一樣放在畫架上。

  「可以進去打擾嗎?」

  「在那之前,」佃潤一站在康正面前,伸出右手,「請讓我看你的警察手冊。」

  這出乎意料的反擊,讓康正有些錯愕。為了調整情緒,也為了尋思對方的意圖,他把佃潤一從頭到腳仔細地打量一番。

  「拿不出來是嗎?」佃激動得鼻孔都脹大了。「你應該有的吧,警察手冊。不過是愛知縣而不是警視廳的,所以才不敢拿出來是吧?」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康正明白了,同時心境上也從容了。

  「是聽弓場佳世子說的嗎?」他動了動一邊的臉頰冷冷地笑了。

  佃一臉自尊受創的模樣。

  「請不要直呼她全名。」

  「要是讓你不舒服,我道歉。」康正脫了鞋,進了房間。推開佃來到裏面,低頭看蝴蝶蘭的畫。「畫得真好,真了不起啊。」

  「你謊稱是刑警,有甚麼企圖?」

  「不行嗎?」

  「說謊當然不是好事。」

  「哪裏不好?你是想說要是知道我是園子的哥哥,你就不會見我了,是嗎?」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問你,為甚麼來找我問話,非謊稱是刑警不可。」

  「被刑警問不在場證明和被被害者的哥哥問,哪一個比較好?我可是為你著想才這麼做的。」

  「和泉先生。」佃潤一在地毯上坐下來,又抓起頭髮。「我很同情園子,也非常能夠理解你的心情。但是請你丟掉那些可笑的妄想,我,還有佳世子,和這次的事完全沒有關係。」

  「佳世子,是嗎?」康正雙手在胸前交叉,往窗框上一靠,「的確,大概每個男人都會選她吧。時髦,身材好,穿著打扮又有品味,而且還是個美人。園子只有身高贏過別人,但駝背,肩膀寬,不夠豐滿,當然也不是美人。再加上,」他以右手拇指往自己背後一指,「背上還有個星形的燙傷傷疤。」

  最後一句話似乎出乎意料,佃潤一大感意外般揚了揚眉。看來這個年輕人不知道那個星形的傷疤是康正弄出來的。

  「我沒有把她們兩人拿來比。」

  「誰會相信這種話。自從園子向你介紹弓場佳世子以來,你肯定就拿她們兩個來比了。還是你一看到弓場佳世子,就把園子拋到九霄雲外去了?」

  「我想你應該已經聽佳世子說過了,我是和園子分手之後,才開始和她交往的。」佃潤一說。

  康正先是望著佃潤一激動辯解中的嘴角,然後突然把臉湊過來,說:

  「你們是這樣說好的?」

  「說好?」

  「我是問你,你和弓場佳世子是這樣套好話的,是不是?」

  「沒這回事,我說的是事實。」

  「你就甭扯謊了。」康正站起來。「你說你和園子的死無關,那為甚麼你的頭髮會掉在她房裏?就請你解釋一下吧。」

  「頭髮?」佃的雙眼不安地游移。

  「我想你已經聽弓場佳世子說過了,她的頭髮也掉在那裏。她的說法是她星期三去過園子那裏,頭髮應該是那時候掉的。現在來聽聽你的說法。」

  「頭髮……」佃一臉思索的神情,接著微微搖頭。「是嗎?頭髮啊。所以你才懷疑我們。」

  「讓我懷疑你們最大的原因,是你們有動機。」

  「我們才沒有動機。我又沒有和園子結婚。」

  「就算沒有結婚,也可能有甚麼原因讓你不能輕易拋棄她。好比園子曾懷過你的孩子,你對她說先拿掉,將來一定會娶她,在那之前先忍耐,而她相信了你——假如曾發生過這種事呢?」

  佃從鼻子哼了一聲。

  「又不是灑狗血的電視劇。」

  「現實比電視劇更灑狗血、更不堪。人命也比小說、電視裏描寫的更不如。之前發生過一起卡車司機撞死小孩的車禍,小孩子當場死亡,司機也因為撞牆重傷。那司機的老婆還抱怨,既然不能工作,何不乾脆死了算了,還比較省事。」

  「我沒有殺人。」

  「廢話就不用再說了,快解釋一下你的頭髮為甚麼會掉落在現場啊。」

  佃低著頭,然後萬般沉重地開口。

  「星期一。」

  「星期一怎麼樣?」

  「我,」他吐了一口氣,「去過園子那裏。」

  康正朝旁邊張大了嘴,做出無聲的笑臉。

  「弓場佳世子是星期三,你是星期一嗎?真妙。」

  「可是這是真的。」

  「你和園子不是老早就分手了嗎?為甚麼過了這麼久才去找已經分手的女人?」

  「是她叫我去的,要我把畫拿走。」

  「畫?甚麼畫?」

  「貓的畫。以前我送她的,一共兩張。」

  園子鄰居女子的話在康正的記憶中復甦。她說有兩張畫了貓的油畫。

  「園子為甚麼到現在才突然提起這件事?」

  「她說她一直很在意。她喜歡貓,可是一想到那是前男友的畫就覺得不舒服,但又不想像海報一樣隨手丟掉,所以想還給我。」

  「虧你想得出這種藉口,我真是服了你。」

  「你不肯相信就算了。想跟警察說就儘管去吧。」佃潤一鬧脾氣地說,同時將雙手背在背後。他會把警察這兩個字搬出來,大概是料定了康正無意報警。

  「園子隔壁住了一個女人,是個自由作家,你知道嗎?」

  「不知道。」

  「據她說,園子推定死亡的當晚十二點前,她聽到男女的對話聲。女方大概是園子吧。依時間來推算,她應該已經被下了安眠藥,就快睡著了。那麼,男方是誰呢?如果接下來動作快一點,要在半夜一點回到這裏也是可能的。」

  「十二點前,」佃潤一摩娑脖子,「我在畫畫,就像我上次說的一樣。」

  「畫這幅畫?」康正指著蝴蝶蘭的畫。

  「是的。」

  「不對。」

  「有甚麼不對?」

  「你是後來才畫這幅畫的。那天晚上你沒有畫。」

  「佐藤是證人,難道他也說謊嗎?」

  「不,他沒有說謊。他是個好青年,」康正點頭說道,「只不過觀察力有點差。」

  「真不知道你這是甚麼意思。」

  康正站起來,做一個掃過整片地板的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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