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東野圭吾 > 誰殺了她 | 上頁 下頁
九


  康正脫了鞋,四肢著地趴在開放式廚房的地上,將視線拉低到下巴幾乎著地,搜尋著所有可疑的痕跡,同時開始緩慢前進。康正對這種爬蟲式姿勢和視線運用法可說是再熟悉不過了。

  他在開放式廚房的地板上找到十來根頭髮,此外,還發現地板上有少許的沙土。康正覺得愛乾淨的園子房裏不大可能會出現這種東西。他將沙土顆粒儘可能蒐集起來,和頭髮一起放進塑膠袋。

  接著他換了一個塑膠袋,在寢室裏也展開了同樣的行動。奇怪的是,這裏也有少許沙土,簡直就像有人直接穿了鞋進來似的。

  不,如果是穿鞋進來,沙土又太少了。

  康正帶著困惑持續作業。只要是人生活的地方自然就會有落髮,這裏一樣也掉了幾根頭髮。

  不過,康正又發現了另一件怪事。寢室一角有個圓筒形的垃圾筒,旁邊散落了沾有口紅的面紙和揉成一團的廣告傳單。園子實在不可能做出此等邋遢之事。

  還有,一根繩子掉落在房間的一角,不知道是用來做甚麼的。那是根塑膠繩,大約有四、五公釐粗,長度約五、六十公分,顏色是美麗的綠色。康正環視室內,想找出繩子是否與甚麼生活小智慧有關,但實在想不出它的有效利用方式,於是便把它留下來作為自己的證物。

  床邊放著一個裝有替換衣物的籐籃。他翻一翻,裏面扔著牛仔褲、毛衣等家居服,最上面是一件水藍色的毛線開襟衫。

  康正此時再度注意到床上的定時器,心頭一凜。定時器的指針停在四點五十分不再轉動,這是他剛才把插頭拔掉所造成的,可不能就這樣放著。他小心不去扯動貼在園子身上的電線,把定時器反過來,調整指針。指針顯示的新時刻是五點三十分。

  那個仍插著開瓶器的軟木塞該怎麼處理?康正對此有些猶豫。但最後他沒帶走,而是把軟木塞丟進垃圾筒,那裏原本就被扔了一瓶酒,開瓶器則放回廚房的櫥櫃抽屜。

  他比較在意的是餐桌上的那個小碟子與裏面燒剩的紙。這些無疑是重要的證據。問題是,是否要就這麼擺著?

  關於這點,康正沒幾秒便做出決定。他拿出一個新的塑膠袋,將小碟子裏的灰燼小心翼翼地倒進去。再將碟子用清水沖洗過後,直接擺在水槽裏。康正又思忖了半晌,把本來就在水槽裏的酒杯也稍微沖了一下,再用手帕擦乾,放進櫥櫃裏適當的位置。

  最後他用即可拍相機拍了幾張室內照,尤其是他感到困惑的地方。但他沒有拍園子死去的模樣,因為怕沖印店會發現那是具屍體。

  結束了這些作業之後,正好六點。其實他還有事想做,就是查看郵件、日記、紙條之類的東西,但時間再耗下去肯定會有危險。

  康正把相機、塑膠袋等不該出現在這個房間的東西蒐集起來,裝進便利商店的袋子裏。趁著沒人看見的時候離開房間,回到他的車上,把這些機密物品藏在駕駛座底下。接著又回到園子的房間。

  康正在園子的屍體旁拿起無線電話,播打110報警,時間正是下午六點零六分。他坐在餐桌旁的椅子上等警察,但這時也看到冰箱門上的磁鐵吸住了一張紙。上面寫了幾組電話號碼。包括洗衣店、派報行,還有這兩組電話:

  J 03-3687-XXXX
  佳世子 03-5542-XXXX

  康正將這張紙拿了下來,摺起來放進口袋。

  §2

  報了警幾分鐘後,兩名制服警官從距離最近的派出所前來維護現場。警官看了一眼現場的狀況,不知為何竟出現一種像是心中大石終於落下的表情。一問之下,原來是因為前不久附近的公寓才發生粉領族的命案,他們擔心又出現一樣的案件。據說那個兇手還沒有抓到,目前主持偵查的是練馬署。

  「當然,對於家屬來說,這仍舊是一件很遺憾的事。」其中一名警官打圓場地說。他們幾乎已經認定園子的死是自殺了。

  又過了幾分鐘,一輛來自管區練馬署的警車停在公寓前。在園子住處採指紋、拍照等搜證工作正式啟動。

  和泉康正就站在園子公寓套房的門口附近接受刑警的問話。這名刑警自稱姓山邊,隸屬於練馬署,四十五歲左右,是個皺紋滿面的乾瘦男子。看起來是這人在主持大局,因此康正猜測他應該是股長。

  康正依形式先報了姓名住址,職業則只說是地方公務員。因為這已成為他的習慣。

  「這麼說,您是在市公所服務?」

  「不,」他頓了頓才說,「我在豐橋署工作。」

  山邊與年輕刑警不約而同地睜大眼睛。

  「原來如此。」山邊大大點頭說道,「怪不得能夠這麼沉著冷靜。方便的話,可以請教一下所屬單位嗎?」

  「交通課。」

  「好的。您來到東京,是為了工作還是?」

  「不,和工作無關。我是因為覺得妹妹不太對勁,才臨時趕來的。」康正把事先想好的說詞搬出來。

  山邊對這句話有所反應:「發生了甚麼事嗎?」

  「上星期五舍妹打電話給我,」康正說,「電話那頭的她感覺聲音有點不尋常。」

  「怎麼說?」

  「她哭了。」

  山邊「哦」了一聲,癟癟嘴問道:

  「那您有問她為甚麼哭嗎?」

  「當然。舍妹說甚麼覺得很累,想回名古屋之類的。」

  「很累?」

  「她還說,她沒辦法在東京生活下去了,所以我就半開玩笑地問她是不是失戀了。」

  「令妹怎麼說?」

  「她說,就算想失戀也沒對象啊。」

  「噢。」不知山邊怎麼解讀這句話的,只見他邊點頭邊在記事本上做了些註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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